清晨的厨房里飘来焦糖和牛奶混合的甜香,妈妈系着褪色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她总是这样,把生活的温度藏在每一口热气腾腾的早餐里。我蹲在门框上数她系围裙的第三颗纽扣,那颗纽扣已经磨出了毛边,像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
七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趴在书桌前解不开数学题,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妈妈放下正在熨烫的衬衫,用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按住我发抖的肩膀。"你看,"她把草稿纸折成纸飞机,"数字就像小蝌蚪,得顺着题目里的河游。"那天她陪我画了整整三个小时坐标系,直到窗外的雪停了,屋檐下的冰棱都化成了水珠。
初中时我摔断右腿的那个雨夜,急诊室的荧光灯下,妈妈握着我的手数心跳。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小满每日食谱"。护士说需要签手术同意书时,她突然转头问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学走路吗?当时摔得满身泥,却非要自己站起来。"消毒水的气味里,我闻到了记忆中灶台上的葱花香。
高考前三个月,妈妈开始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厨房。她把燕麦片磨成粉装进保鲜盒,每块豆腐都切成厚度不超过0.3厘米的薄片。有次我撞见她对着手机视频学切菜,屏幕那头她妈妈在喊:"别用刀背!刀背会变钝的。"她鼻尖沾着面粉,却笑得像偷了糖果的孩子。
去年生日,我亲手做了她最爱的酒酿圆子。蒸笼掀开的瞬间,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尝尝看,"她舀起一勺吹了吹,"是不是比外面买的更Q弹?"我忽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那是去年冬天我发烧时她握着退烧贴留下的。暮色透过纱窗洒在餐桌中央,映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和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学步时她鬓角的那缕,竟有着相似的弧度。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写作文,台灯把妈妈织毛衣的竹针影子投在墙上。她织的是件深蓝色开衫,袖口还留着去年冬天我打翻咖啡留下的褐色污渍。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像她教我写的每个汉字,都带着笨拙却真诚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