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雾还未散尽时,我总爱踩着露水走进公园。这座位于老城区的绿地像本泛黄的书,每一页都藏着时光的密码。春日的樱花树垂下粉白的花穗,蝉蜕还挂在褪色的槐树枝头,秋千架上系着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摇晃,这些细碎的痕迹串联起四季流转的故事。
春日的公园是位调香师。二月末的细雨里,垂丝海棠率先在湖心亭的飞檐下绽放,粉红花瓣沾着水珠,像少女睫毛上未干的泪。待到清明前后,连翘从石缝里钻出鹅黄花海,与紫藤架下的蜜蜂跳起圆舞曲。最热闹的要数谷雨时节的樱花节,漫山遍野的早樱开成粉白云霞,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油纸伞在落英缤纷中拍照,花瓣落在她们青石板绣的裙裾上,仿佛时光也停驻在这片粉雪纷飞里。
夏日的绿荫是天然的空调房。当蝉鸣漫过林荫道,香樟树的气根垂在石凳旁,像老人胡须般柔软。荷花池里,睡莲在正午的阳光下舒展着碧玉般的圆叶,蜻蜓点水时惊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最消暑的当属午后三点,老人们围坐在紫藤花架下,摇着蒲扇听评弹,茶缸里浮沉的茉莉花与蝉鸣织成细密的网。偶尔有孩童举着荷叶跑过,惊散了水面漂浮的柳絮。
秋天的公园是位调色师。霜降那天,银杏叶开始编织金色的地毯,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脆响。枫香树的红叶与乌桕的橙叶在风里追逐,铺就通向儿童乐园的红色甬道。深秋的黄昏最是动人,晚霞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归巢的麻雀在枝头排成五线谱,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混着桂花香飘过长廊。这时候的凉亭总会上演温暖的故事,穿唐装的老人教孩子用枯叶贴画,童稚的笑声惊醒了睡在石桌上的橘猫。
冬日的公园变身童话城堡。初雪降临的清晨,松针上挂着水晶般的冰晶,像缀满星子的王冠。腊梅在墙角绽开星星点点的金黄,与雪地里的腊梅灯交相辉映。新年时,冰雕师用雪堆出十二生肖,孩子们举着棉花糖在雪地里追逐,红彤彤的棉絮落满他们的睫毛。除夕夜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时,整座公园都浸在星河里,灯笼与烟花的光斑在雪地上跳着光的芭蕾。
暮色四合时,我常坐在观景亭的木椅上,看归鸟剪开晚霞。四季轮回的轨迹在青砖小径上蜿蜒,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石阶,记录着晨练者的太极动作、情侣的十指相扣、老人教孙儿认树的瞬间。这座公园早已超越地理概念,成为我们城市的心跳,每个季节都在它身上写下不同的诗行。当风掠过百年香樟的枝桠,我听见时光在叶脉间沙沙作响,那是四季写给城市的温柔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