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我趴在书桌上翻看那本泛黄的相册。照片里母亲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田埂上弯腰插秧的侧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这样的画面总让我想起初中三年里那些被母爱浸润的时光,那些细碎却温暖的瞬间像春日的蒲公英,飘散在记忆的每个角落。
初二那年冬天,我发高烧到39度。深夜被额头滚烫的触感惊醒时,看见母亲正用酒精棉球一遍遍擦拭我的掌心。她蹲在床边给我读《安徒生童话》,声音像被棉絮包裹过的羽毛,轻轻落在我干裂的嘴唇上。"小满别怕,妈妈在这里呢。"她眼下的青黑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浓,却固执地用体温焐热我冰凉的脚。清晨退烧时,发现床头摆着半碗凉透的小米粥,塑料勺上留着深深浅浅的齿痕——那是母亲用牙咬开的。
每周五的数学课总像场无声的战役。母亲把黑板擦挂在钥匙串上,每天傍晚五点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她总说"老师讲完这单元就帮你补",可粉笔灰染白的袖口和磨破的皮鞋告诉我,那些被她悄悄补上的课业,早已在放学路上反复演练了七遍。有次月考卷发下来,我盯着98分的数学成绩单,突然发现母亲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只流泪的小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藏的进步藏在括号里了。"
校服口袋里突然出现的暖手宝,书包夹层里多出的创可贴,这些都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馈赠。直到那个飘雪的早晨,我在储物柜发现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玻璃罐,每个都贴着不同月份的标签。打开三月那罐,是母亲用废纸折的千纸鹤,翅膀上写着:"那天你感冒没吃早饭,我偷溜去小卖部买了包饼干。"五月罐里躺着半截铅笔,笔杆上刻着"小满的几何辅助线"。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母亲小学时的作文,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数学老师。"
毕业典礼那天,母亲别扭地往我书包里塞了把野山莓。这个总把"别乱花钱"挂在嘴边的人,却在我校服内侧缝了张银行卡。当我把银行卡塞回她手心时,她突然红了眼眶:"傻孩子,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爱不用算利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依偎生长的竹子,在时光里写满相互支撑的故事。
如今每当我路过母校老槐树,总能看见树下有个扎蓝头巾的身影。她正在给放学的孩子辅导功课,阳光穿过她鬓角的白发,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被母爱浸润的岁月早已在生命里扎根,化作支撑我前行的力量。就像母亲常说的:"爱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是藏在每个晨昏里的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