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总爱趴在教室窗台上观察那棵歪脖子槐树。它被雷劈断的枝桠在三年前还像受伤的战士般佝偻着,如今却从断裂处抽出了七条新枝,在风中交织成天然的遮阳伞。这棵树像极了我的成长轨迹——在看似破碎的瞬间,意外获得了更广阔的天地。
初二那年的数学月考,我像被抽去骨头的鱼般瘫在课桌上。卷面上刺眼的"58"分让我的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直到血珠渗进木纹里。班主任王老师没有让我罚站,而是递来她用了二十年的老花镜:"这道几何题,你用了三种解法,但第三种最简洁。"她指着草稿纸上凌乱的演算过程,"你看,成长就像解数学题,有时候绕远路反而能发现新方法。"那天放学后,她陪我在空教室里画了整整两小时辅助线,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窗台上那棵槐树的新芽。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运动会上。作为班级唯一报名四百米栏的男生,我在预赛时被第三道栏绊倒,膝盖擦破的伤口渗着血。当裁判宣布成绩时,我看见看台上突然爆发出整齐的喊声:"加油!加油!"转头望去,原本总爱嘲笑我跑不快的男生小林正单膝跪地,用校服袖子给我包扎伤口。他的校服后背洇开大片汗渍,像极了槐树新叶上滚动的露珠。决赛那天,我咬着牙冲过终点线,虽然只得了第四名,但颁奖时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哼起跑调的校歌——原来成长不仅是个人突破,更是与集体同频共振的蜕变。
最意外的收获来自家庭。父母都是工程师,从小教我拆解机械结构,却从未意识到这会影响我的思维方式。去年冬天,我设计的"智能花盆"在科技创新大赛意外获奖。当评委问及灵感来源时,我举起手中干枯的槐花:"观察父母工作手册时发现的齿轮传动原理,让我想到植物生长也需要智能调节。"这个瞬间,我忽然明白,那些看似零散的知识碎片,原来都是成长的齿轮,在某个时刻会突然咬合转动。
此刻站在初三的门槛上回望,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已翻到"100天"。槐树的新枝在春雨中抽出了第八条,树皮上深浅不一的沟壑里,还嵌着去年夏天我们刻下的身高标记。成长从来不是笔直的赛道,而是不断调整航向的航行。就像那棵伤痕累累却依然向前的树,我们终将在破碎与重建中,长成自己命运中最坚韧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