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闷热的下午,蝉鸣声像被晒化的糖浆般黏稠。我蹲在小区车棚里,看着父亲刚组装好的儿童自行车,车把上还沾着螺丝刀划出的铁屑。这是妈妈过生日时他特意定制的礼物,此刻车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在嘲笑我之前三次摔倒的狼狈模样。
车座的高度卡在胸口,我踮着脚尖调整踏板时,金属链条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父亲蹲下来帮我把后轮固定得更稳,他粗糙的手掌蹭过我的校服下摆,带着机油的味道。"别怕摔,爸爸在后面扶着。"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我后颈,让我想起去年学游泳时他把我按进泳池的情景。那时我哭得比现在还凶,现在却固执地想证明自己能独立完成这件事。
第一次蹬踏板时,车头猛地歪向路边的花坛。我死死攥住车把,指甲在塑料扶手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膝盖擦破的伤口还贴着创可贴,渗出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紫。父亲的手掌像两片温热的叶子覆在我颤抖的手背上,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看前面,别盯着地上的石子。"
第三次摔倒时,车铃铛终于从车架上坠下来。我抱着膝盖坐在碎石路上,看着铃铛滚到排水沟边缘,父亲用工具从沟里捞出来的瞬间,金属表面沾满了泥浆。他没像往常那样责备我,反而用抹布擦净铃铛上的污渍:"你看,连铃铛都会遇到泥坑,但擦干净就能继续响。"
第四次尝试时,夕阳把云朵染成橘红色。我深吸一口气,让车头正对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这次没有摔倒,反而能保持平衡地骑出十几米。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校服衣摆鼓成小小的帆。当我第三次绕过梧桐树时,父亲扶车的手悄悄松开了,他的身影缩在车棚阴影里,像只沉默的守护兽。
暮色渐浓时,我停在车棚门口。车铃铛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光,像父亲眼角的笑纹。书包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半块绿豆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我突然明白有些成长就像学骑车,总要自己磕碰出淤青,才能记住哪条路最平,哪段坡最陡。车棚外传来孩童嬉闹声,混着晚风送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我轻轻转动车把,金属链条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像是给今天的经历按下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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