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望着书桌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飞鸟集》,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2016级3班"——这是去年毕业时班长用红笔添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总在讲台前踱步的语文老师,他灰白的鬓角沾着粉笔末,却总能把泰戈尔的诗句念出山涧清泉般的声音。
记得初入初中时,我总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时的我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连举手发言都会让后背渗出冷汗。直到转学来的林小满坐到我旁边,她总把橡皮切成小块,用彩色便签纸包着塞给我:"别怕,老师喜欢会提问的孩子。"某个午休,我鼓起勇气举手问《荷塘月色》的修辞手法,语文老师却笑着让我把问题写在黑板右侧的"问题墙"上。那天下午,我看见自己的字迹旁贴满了同学画的简笔画:戴眼镜的杜甫、举着放大镜的朱自清,还有个穿宇航服的李白在月亮上跳舞。
课间操时的蝉鸣是最生动的记忆。体育委员王浩总爱在广播体操前喊口令,他跑调的《运动员进行曲》能逗得全班前仰后合。有次暴雨突至,我们躲在体育馆走廊背诵《岳阳楼记》,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溪流,倒映着大家被雨水打湿的校服。最难忘的是初三模考后的黄昏,班委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从教学楼天台放飞。夕阳把纸飞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未说完的愿望。
运动会的记忆永远带着青草香。作为班级接力赛的最后一棒,我曾在起跑时被石子绊倒,膝盖擦破的伤口被班长用创可贴贴成小蝴蝶。当接力棒传递到我手中时,看台上突然爆发出海浪般的呐喊,那是体育老师沙哑的嗓音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交织成的乐章。冲过终点线时,我看见班主任举着班旗在跑道旁挥手,她的运动服上还沾着早上熬中药时溅到的褐色药渍。
毕业典礼那天,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了"0"。班长把全班同学写给未来的信折成纸船,放进教室后门的雨水沟。雨水冲刷着那些稚嫩的笔迹:"要成为像张老师那样会讲冷笑话的语文老师""想开间卖星星的咖啡馆""要写一本让妈妈骄傲的漫画书"。我摸着课桌上林小满留下的橡皮屑,突然明白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时光,早已在每个人心里长成了不会凋零的树。
此刻的阳光依然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只是教室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我轻轻合上《飞鸟集》,扉页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走廊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混合着远处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像首永远循环的校园圆舞曲。或许真正的毕业不是离开教室那天的眼泪,而是多年后某天,当某个人突然哼起那首走调的《运动员进行曲》,你发现自己依然记得每个音节里藏着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