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中,我总爱趴在窗台上观察楼下那株木槿花。每当晨露未晞时,它细碎的花瓣总会被露水压得微微低垂,可到了正午骄阳当空,那些花瓣又会骄傲地舒展开来。这株倔强的植物,恰似我记忆中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背影。
记得初中那年流感肆虐,我高烧到39度蜷缩在床上。凌晨三点被体温惊醒时,看见妈妈正蹲在厨房里熬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她左手攥着温度计,右手在粥锅里轻轻搅动,手腕上还缠着被热水烫伤的纱布——那是半小时前试温时被滚烫的米粥溅到的。她转身递来药片时,我注意到她后颈处贴着两片膏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初二数学竞赛前夜,台灯将妈妈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棵摇摇晃晃的梧桐树。她把凉好的牛奶放在我手边,自己却坐在地板上研究错题集。月光从纱窗漏进来,照见她鬓角新添的银丝,在书页间若隐若现。当我在考场写下最后一道大题时,突然想起她曾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的小太阳,那抹温暖的光晕至今仍烙在我的考卷上。
去年社区组织旧物改造活动,妈妈把我的旧校服改成了收纳盒。她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布料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像一串跳动的音符。当我把承载着六年青春的校服变成能装下整个书桌的收纳盒时,她眼角的皱纹突然盛满了笑意,仿佛在说这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妈妈手写的《生活备忘录》,泛黄的纸页上记着:"5月12日,女儿生理期备好暖宫贴""9月1日,新学期的彩色便签本"。这些细碎的关怀像散落的珍珠,被时光的丝线串成了项链。此刻暮色四合,我看见妈妈在阳台侍弄花草,晚风扬起她灰白的发丝,那姿态依然像株昂首向天的木槿花。
暮色渐浓时,厨房飘来当归鸡汤的香气。妈妈端着汤碗进来,汤面上浮着几片金黄的枸杞,像夜空里星星的倒影。她转身要去关灯,被我轻轻按住了手腕。这个瞬间,我忽然读懂了木槿花所有的倔强与温柔——它用晨露浇灌希望,以烈日淬炼坚韧,最终在某个不经意的黄昏,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