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的夏天,我在幼儿园学骑自行车。膝盖蹭破的伤口结痂时,我总把车铃拆下来藏进枕头,睡前反复摩挲金属的凉意。那时的我像一棵刚抽芽的小树苗,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毫无防备,每次摔倒都以为下一秒就能长出坚硬的树皮。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我在数学竞赛中拿了倒数第三名。攥着皱巴巴的试卷躲在操场角落,听见远处传来校广播站报喜的声音。那天傍晚,父亲蹲在暖气片前修自行车链条,我忽然发现他手背上也有类似我膝盖的结痂。"伤口是光进来的地方",他说话时,链条终于重新咬合,金属摩擦声混着炉火噼啪,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和解。
十五岁春天,我因为擅自修改班委名单被班主任约谈。站在办公室的绿萝前,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顶灯的光,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图书馆帮老人找书时,她塞给我的那枚银杏叶书签。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善意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陌生人的目光落地生根。后来我主动承担了班级图书角的管理工作,当看到低年级同学在旧书里夹着便签留言时,突然明白规则与温度并不冲突。
十七岁秋天的暴雨夜,我在医院陪护生病的奶奶。消毒水的气味里,她断断续续说着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故事,说流水线上的女工们总会在布匹上绣小太阳。"那时候觉得线头都是命运的隐喻",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现在才懂,把线头缠好的人,自己也会被温暖照亮"。那晚我握着她的手,第一次触摸到时光褶皱里的光。
此刻站在十八岁的门槛上,书桌上摆着三件特别的信物:褪色的自行车铃、包着胶布的银杏书签、还有奶奶绣着小太阳的旧围巾。它们像时光的棱镜,将不同年龄段的自己折射成七种颜色。我忽然懂得,成长不是告别过去的自己,而是学会用更宽的口径盛装经历,像奶奶说的那样,把每个线头都仔细缠好。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树影在墙上摇晃成一片片年轮。我摸了摸书包里新买的《飞鸟集》,扉页上抄着泰戈尔的句子:"生命不是一支蜡烛,而是一支火炬。"合上书时,金属书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童年那个藏在枕头下的车铃。或许每个阶段的我们都在传递着某种微光,当无数微光连成星河,就是照亮彼此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