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蹲在巷口的槐树下数蚂蚁,忽然听见石板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人正佝偻着背,颤巍巍地试图举起掉进排水沟的竹篮。
竹篮里装着几颗青翠的枇杷,最上面那颗被泥水浸得发黑。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刚触到竹篮边缘,就突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栽进沟里。我扔下铅笔就跑过去搀扶,却看见老人布满老年斑的膝盖已经磕破了皮,暗红的血珠顺着沟沿往下淌。
"小姑娘,帮帮忙..."老人沙哑的声音混着喘息,像风里飘摇的枯叶。我慌忙蹲下身,发现竹篮底部卡着半截枯枝,排水沟的盖板被压得变形。正要动手,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当心!"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异常清晰地指出:"往左半寸,有块松动的砖头。"
我们像两个笨拙的伙伴,用树枝垫着砖头撬了整整二十分钟。当竹篮终于滚出排水沟时,老人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块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发硬的桃酥:"谢了,孩子。"我咬了一口桃酥,甜得发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他布满裂痕的掌纹里,还沾着没洗净的枇杷叶。
那天傍晚,老人执意要请我吃枇杷膏。他颤巍巍地揭开陶罐时,蒸腾的热气里浮现出记忆的碎片:八岁那年暴雨夜,也是这样一位老人把我从被雨水冲倒的自行车上抱起来;十五岁迷路时,他举着手电筒在巷子里为我引路。原来那些模糊的片段,都来自这条巷子里永远佝偻着背的脊梁。
后来我常在放学时绕道去敲老人的门。他教我辨认枇杷树开花的时间,讲年轻时在码头扛麻包的故事,还会把晒干的橘皮塞进我书包。直到那个深秋,我在他门前的石阶上发现他新添的拐杖,竹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
"该我去扶您了。"那天我背着他穿过满地银杏叶,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油纸里裹着块乌木牌,上面刻着"积善之家"。老人浑浊的眼睛泛起光:"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善行像种子,埋得越深,来年开的花越香。"
如今我依然会经过那条巷子,看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每当有老人提着菜篮需要帮助,总会想起那个被枇杷叶染绿的午后。原来善意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像老人掌纹里沉淀的岁月,在平凡的生活褶皱里默默生长,最终长成照亮别人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