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的清晨,我站在了市体育馆的羽毛球场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斜斜地洒在红绿相间的塑胶地胶上,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击球声。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校际羽毛球联赛,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运动服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作为初二(3)班的替补队员,我直到赛前两小时才接到临时通知。教练把磨得发亮的球拍塞进我手里时,我注意到他虎口处结着暗红的茧——那是二十年教龄的勋章。更衣室里,队长小林正在拉伸运动裤,她脚踝处的旧伤贴着卡通图案的肌效贴:"别紧张,我上次带伤打完三局呢。"她扬手将矿泉水瓶抛向空中,瓶盖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体育课上总偷懒的自己。
第一局比赛开始时,我像只笨拙的企鹅站在场边。主裁判的哨声刚落,对方选手已经凌空劈杀,羽毛球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哨音。我的球拍刚触到球,羽毛球就顺着左肩滑落,裁判的计时器在静止的球拍上定格了0.8秒。第二局结束时,我的运动鞋底已经粘满细小的木屑,膝盖因反复起跳开始隐隐作痛,但比分牌上刺眼的15:3像根生锈的铁钉扎进视网膜。
"换人!"教练的吼声撕破凝滞的空气。我像被抛出的皮球冲进场内,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第三局开局,对方突然改打快攻,羽毛球像暴风雨中的白鸽般穿梭。我的反应永远慢半拍,球拍在半空徒劳地画着弧线。直到某个瞬间,我忽然想起生物课观察的飞鸟群,它们在空中变换队形时保持默契的节奏。当球第三次擦网飞过时,我鬼使神差地侧身扑救,指尖终于触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白色精灵。
"接住了!"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中,我看见球拍在网前划出完美的弧线。接下来两局,我像被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每次起跳都精准卡住进攻节奏。对方选手的杀球被我预判成固定模式,反手勾对角时总能在观众席引起惊呼。当终场哨声响起,记分牌定格在21:19,我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发现运动服后背的汗渍已经晕染成深浅不一的云朵。
颁奖仪式上,我捧着铜牌的手在微微发抖。阳光穿过穹顶的缝隙,在奖牌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小林凑过来往我手心塞了颗薄荷糖:"教练说你每次救球前都闭眼数三秒,这是你的秘密武器吗?"我低头看着糖纸上的图案,突然想起生物老师说过,鸟类在空中转向时会短暂闭眼以保持平衡。
傍晚的体育馆空无一人,我独自留在场地中央。夕阳把红绿地胶染成蜂蜜色,羽毛球在网前轻轻摇晃。突然想起第一次握拍时,教练说羽毛球是"会飞的镜子",映照出我们最真实的模样。那些在球场上跌倒又爬起的瞬间,那些被汗水模糊的视线,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勇气,原来都化作此刻网兜里微微震颤的重量。
回家的公交车上,夕阳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金箔。我握紧书包带,突然发现掌纹里还嵌着体育馆地板的细砂。或许成长就像羽毛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总在最高点遭遇重力,又在最低点积蓄上升的力量。那些未能接住的球,终将成为记忆里最明亮的抛物线,提醒我永远要保持起跳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