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房间时,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书架上滑落。扉页上歪歪扭扭的"青春纪念册"五个字让我怔在原地,记忆如退潮后的贝壳般一颗颗浮现。那个总在课间偷看漫画的午后,那个被班主任当众训斥的黄昏,那个在操场角落独自流泪的雨季,此刻都化作细碎的光斑,重新照亮我十八岁那年的天空。
记得初二那年转学来到省城,陌生的环境让我像只迷途的雏鸟。每天清晨五点半就爬起来背单词,把食堂的饭菜换成单词卡片,课间十分钟也要躲在厕所隔间背课文。直到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四月午后,班主任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身后的绿萝在阳光里舒展着新叶,我却盯着自己磨破的球鞋不敢抬头。
"张晓雨同学,"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昨天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我发现你连续三周都把作业本藏在书包最底层。"我慌忙解释是家里网络故障导致没及时提交,她却轻敲着桌上的作文本:"这篇《我的理想》里写'想成为照亮他人的星光',可你最近连早读都躲在走廊啃面包。"窗外的玉兰花瓣落在她肩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青春活成了孤岛。
那天傍晚,我在操场角落遇见转学后的第一个朋友林小雨。她抱着画板蹲在紫藤花架下,膝盖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素描。"听说你总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她指着远处亮起灯的图书馆,"要不要来当我的'常驻观众'?"我望着她画本里那些跃动的线条,第一次发现原来被老师批评不是世界末日,朋友眼里的星光比任何分数都珍贵。
那个周末,我主动向王老师承认了逃避现实的行为。她没有责备,反而递给我一本《平凡的世界》:"路遥说,真正的苦难不是命运给的,是我们自己筑起的围墙。"我开始在作文本里记录晨跑时看到的朝霞,在周记本上画下教室窗台上的绿萝。当秋天的银杏叶铺满操场时,我的作文《与春天有个约会》登上了校刊封面,那篇里写:"原来成长不是单枪匹马的战斗,而是学会在他人目光里找到自己的坐标。"
去年冬天回母校演讲时,王老师特意把当年的作文本复印件递给我。泛黄的纸页上,她用红笔批注:"文字是心灵的年轮,愿你在时光里长成自己期待的模样。"如今站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我常常想起那个躲在厕所隔间背单词的少女。她或许永远无法回到那个会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自我放逐的年纪,但至少学会了在遗憾中开出花来——就像教学楼后那棵老槐树,每年春天都会把枯枝染成嫩绿。
整理完笔记本,我把新写的《致十八岁的我》夹进扉页。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字句上,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抱着画板的女孩,正把彩铅里的星光点进我干涸的荒原。原来青春从不是单程票,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最终都成了掌纹里最温柔的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