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总是带着慵懒的余温。我蹲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张叔家飘出的烟火气,鼻尖立刻被孜然和炭火混合的香气勾住。妈妈已经把竹签泡在清水里,爸爸正往铁皮烤炉里添炭块,火星噼啪炸开的声响混着蝉鸣,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厨房里摆着十几种食材:腌制好的鸡翅在保鲜盒里泛着琥珀色光泽,香菇和彩椒像小灯笼般整齐码在泡沫盒中,最显眼的是整只烤羊排,用荷叶包着放在最上层。妈妈特意从超市买了现成的锡纸盒,却坚持要亲手用松枝生火——"炭火要带着松脂香才好入味",她边说边往火堆里埋进几根香樟枝。
生火的过程意外顺利。爸爸把生炭堆成小山,用枯叶覆盖后浇上红酒,待炭块红透时再翻出底层埋着的果木。跳跃的火苗映得他脸上沟壑深深,却难掩眼角的笑意。我负责递烤夹,发现铁网温度需要分三次调整:先中火定型,再文火翻面,最后猛火逼出油脂。当第一串鸡翅在炭上滋滋冒油时,焦糖色的酱汁恰好滴落在炭缝里,瞬间腾起带着甜味的青烟。
餐桌变成了临时市集。表弟举着烤玉米追着要糖葫芦,表姐非说烤茄子比餐厅的更入味,连隔壁王奶奶都端着搪瓷缸来蹭饭。张叔的秘制酱料成了抢手货,他总把最后半勺抹在我手背上:"小馋猫,拿去沾沾蒜蓉面包。"炭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连平时严肃的数学老师都哼起了小调,说这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数学课——分数、比例、热量计算全在滋滋作响的肉串间具象化。
夜色渐浓时,铁皮炉还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妈妈把剩下的炭灰装进玻璃罐,说是要埋在阳台花盆里当肥料。我捧着最后一块焦脆的羊排,突然发现炭灰里混着几颗未燃尽的松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原来有些温暖就像炭火,看似熄灭时,余温早已渗进生活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