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中打着旋儿飘落,我握着刚出锅的桂花米糕站在厨房门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却让记忆里的温度愈发清晰。母亲总说这米糕要趁热吃才香甜,就像我们之间那些说不尽道不完的琐碎时光,总要在最平凡的烟火气里才能品出真味。
十岁那年的雨季格外漫长。教室窗外连绵的雨丝裹着冰碴,我缩在教室后排发着低烧。母亲踩着自行车穿过积水的街道,车筐里装着保温桶和两副手套。她单手扶着车把在颠簸中护住装着姜汤的铝罐,另一只手把我的手揣进她棉袄的夹层。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晶亮的弧线,那天的姜汤喝起来比现在还要滚烫。
初二那年我考砸了月考,攥着试卷在楼顶的栏杆边徘徊。暮春的风卷着槐花香掠过耳畔,远处传来母亲在楼下喊"囡囡快下来"的呼唤。她举着保温桶站在斑驳的墙根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米糕时,发现她手背上的烫伤疤痕比去年又深了几分——那是去年冬天熬药时溅上的。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在书桌前熬到深夜。台灯的光晕里,母亲端着切好的夜宵悄悄放在桌角。她总说夜里吃多了容易胃痛,却不知道自己常年胃病却从不抱怨。某个凌晨三点,我听见厨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摸黑去查看时,看见她蜷在沙发里,保温桶里温着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去年冬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我连夜赶回老宅。推开虚掩的房门,正撞见她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纳鞋底,台灯的光晕把银发染成暖金色。她慌张地藏起针线盒,却让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道陈年烫伤。原来那些年她总把药渣倒进米缸,是想让我多吃几碗热粥;那些深夜的咳嗽声,是想让我安心复习。
此刻望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米糕,忽然明白亲情就像这桂花蜜,要经过时光的熬煮才能沉淀出琥珀色的光。母亲总说桂花要选秋分前后开的花朵,因为那时的香气最清冽。或许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正因经历着四季轮回的沉淀,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绽放出最隽永的芬芳。
暮色渐浓,米糕的甜香在厨房里氤氲。我咬开金黄的桂花馅时,看见细碎的花瓣落在母亲新添的白发上。她笑着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糖渍,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温柔的光。这一刻终于懂得,所谓亲情,不过是把平凡的日子熬成糖,把岁月的苦涩酿成蜜,在每一个晨昏交替的瞬间,把最珍贵的甜意,悄悄藏进彼此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