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裹挟着热浪从窗外涌进来。我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盯着窗外梧桐树影里晃动的斑驳光影。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已经写了一半,草稿纸上的数字却像被施了魔法般越写越歪。
"同学,你的铅笔借我我用用。"前排的周小雨突然转过头。我手一抖,正要拒绝,她已经抽出半截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起几何图形。阳光透过她浅蓝色的校服领口,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个转学来的女生总让我想起外婆家屋檐下的风铃,清脆却总带着疏离感。
正午的食堂排起长龙时,我注意到周小雨的餐盘里只有白饭和咸菜。她正用铅笔在餐巾纸上列算式,油渍在纸面晕开细小的圆点。当我把带来的卤牛肉推到她面前,她突然抬起头:"你中午没吃午饭?"我愣住时,她已把餐盘里的饭倒进我的餐盒,转身继续在餐巾纸上画方程式。
那天傍晚的操场空无一人,我却在器材室门口撞见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踮着脚够顶层的运动护腕。"上周三下雨,体育老师把器材全锁进这里。"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消散,"但总得有人搬回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校服肘部磨出的毛边,和运动鞋上结着盐霜的鞋带。
期中考试前夜,我收到她夹在作业本里的纸条:"几何证明题第三步可以用相似三角形代换,试试看。"台灯的光晕里,字迹被揉皱的边角依然透着清晰的墨痕。当我终于解出那道困扰三天的难题时,窗外惊雷乍起,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暴雨如注的清晨,我抱着湿透的数学竞赛报名表冲进教室。周小雨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水珠顺着她发梢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圆点。"我妈妈说,"她突然开口,"你上次帮我搬器材,动作比男生还利索。"我这才想起那天她说的"总得有人搬回来",此刻却觉得这句话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颁奖典礼那天,周小雨站在我身边接过银奖证书。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突然转头对我笑,露出虎牙上沾着的饼干屑。礼堂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光斑,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极了外婆家风铃摇晃时洒落的阳光。
回家的校车上,她塞给我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拆开是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明天食堂有新开的糖醋排骨,记得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她耳后的碎发在风里轻轻颤动,让我想起那个暴雨夜她说的:"你看,雨再大,浇不灭风铃的声响。"
此刻我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糖醋排骨优惠券,忽然明白有些温暖就像外婆家的风铃,起初觉得疏离,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整个世界都泛起清脆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