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厨房里飘来阵阵麦香。我蹲在案板前揉面,面团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恍惚间又看见奶奶站在同样的位置,银发被夕阳镀成金色。那时我总抱怨包饺子太麻烦,直到那个飘雪的清晨,才真正读懂了面皮里藏着的岁月温度。
第一次跟着奶奶学包饺子是在小学五年级。她将面团揉成圆球,指尖轻捏就滚出均匀的剂子,我学着压出褶皱,却总把面皮捏成歪歪扭扭的船形。"手腕要像转笔筒似的。"奶奶用布满茧子的手握住我的小手,带着我转着圈儿捏褶,面皮在她掌心舒展成朵朵白菊。案板上的面粉簌簌飘落,在暖黄灯光里织成细碎的星子。那时我总以为包饺子不过是机械的重复,直到看见奶奶在面皮里包进硬币,说这是给新年的福气。
真正让我顿悟的,是去年冬天那个飘雪的清晨。奶奶住院的消息传来时,我正为考试失利垂头丧气。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却在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被热腾腾的饺子香包裹。奶奶倚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没包完的饺子皮,输液管在床单下若隐若现。"尝尝,你上次包的。"她笑着递来一碗饺子,面皮薄得透出粉白的虾仁,咬开时鲜汁在舌尖迸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包饺子的褶皱里藏着比分数更珍贵的东西——当我们在时光里反复练习某个动作,其实是在把记忆揉进生活的肌理。
如今我也能独立包出漂亮的元宝饺,却总会在收口时多捏两道褶。周末清晨常能看见我守着醒好的面团,像奶奶当年那样,把阳光揉进每个褶皱。 neighbors总会来敲门,尝过我包的饺子,说"还是老味道"。他们不知道,我捏褶时总会想起奶奶教我的"三转两捏"口诀,想起她临终前用微弱的声音说:"面要醒足时辰,心也要醒透。"那些在面粉里发酵的晨昏,教会我生活不是追逐瞬间的完美,而是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沉淀出温润的质感。
案板上的面团渐渐光滑,我轻轻按出十八道褶,这是奶奶生前最擅长的数目。窗外暮色渐浓,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却让记忆愈发清晰。原来所谓传承,不过是把某个动作重复千百遍,直到它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此刻,我揉面的节奏与奶奶当年的呼吸渐渐重合,案板上的面粉落在肩头,像时光撒下的细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