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厨房的玻璃窗,在斑驳的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桂芳踮着脚尖取下挂在门框上的竹编蒸笼,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镜片,她扶正眼镜时,额角的汗珠顺着发丝滑进衣领。案板上躺着半袋发黄的面粉,边缘已经结出细小的硬块,这是上个月买剩下的。她用木勺舀起一瓢清水,手腕轻轻一抖,面粉便像雪花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细小的金尘。
(第二段)铁锅里翻滚着金黄的蛋液,油星在锅边炸出细密的气泡。李桂芳握着木铲的手背青筋凸起,像两道蜿蜒的蚯蚓。她突然停住动作,转身从灶台边拿起装着降压药的铝箔板——这是昨天儿子提醒她补上的。药片在指间转了两圈,终究没有放进嘴里。晨风从纱窗的缝隙钻进来,卷起她鬓角的白发,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血管。案板上的面团被揉成光滑的圆球,她用沾满面粉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继续揉捏着这个已经重复了二十七年的动作。
(第三段)冰箱门上的磁吸贴纸已经脱落大半,李桂芳用指甲抠出残存的胶水,露出里面发黄的塑料底板。她把最后一盒牛奶放进保鲜层时,手指突然被冻得微微发抖。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厨房里,墙角堆着三箱过期的速冻水饺,窗台上摆着去年冬天买的塑料多肉,而最显眼的位置,始终留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儿子小学时得的全部奖状。她转身时撞到了门框,蒸笼里的白雾扑在脸上,瞬间模糊了所有记忆。
(第四段)餐桌上的咸菜缸发出"咕咚"的响声,李桂芳用竹筷搅动时,发现缸底沉着两枚生锈的硬币。这是儿子上个月偷偷塞进去的,说是攒够钱就带她去医院查体。她把硬币倒出来时,硬币边缘的绿锈蹭在了手背上。阳光已经爬到吊柜顶端的酱油瓶上,瓶身上贴着的"小心轻放"标签已经褪成浅粉色。厨房角落的拖把柄上缠着褪色的红丝带,那是儿子初中毕业时系的,如今已经浸透了油渍。
(第五段)李桂芳把最后一块红糖饼放在儿子面前时,发现他正在用手机查考研资料。屏幕蓝光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而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像落了一层霜。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是这样踮着脚尖,在灶台边偷看母亲煮红糖水。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些被揉碎的面团里包着的,是比岁月更绵长的牵挂;那些在蒸汽中模糊的镜片上,映照的永远是说不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