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玻璃窗上还映着昨日的阳光,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像一片片飘落的羽毛。我望着讲台上那件褪了色的蓝衬衫,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也是这样站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第一次见到张老师。那时的我总把课本竖得高高的,用刘海遮住发红的眼眶——因为妈妈住院需要我照顾,我不得不暂时转学。
数学课上的第一次测试,我攥着满是红叉的卷子发抖。张老师却把我的作业本夹在腋下,在办公室的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小时。她用红笔在错题旁画了小太阳,旁边写着:"错题是进步的台阶,每登一级就离山顶更近一步。"那天傍晚,她特意留下我,把家里种的薄荷分给我一罐,说"清凉的香气能让人冷静思考"。后来我才知道,她悄悄联系了转学手续,还托同学每天帮我补课。
初二那年流感肆虐,我高烧住院三天。返校那天,课桌上摆着保温桶装的鸡汤,里面沉着两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那是张老师特意从水果店买的。她把我错过的数学课内容写在便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标注重点。有次上现代文阅读课,她突然把《背影》的讲义合上,指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说:"你看这叶子,有的完美舒展,有的蜷缩着落向泥土,但每片叶子都在完成自己的生命轨迹。"那天我第一次在课堂上哭得不能自控,她默默递来纸巾,继续讲解朱自清笔下的父子深情。
最难忘的是初三的班主任李老师。她总穿月白色的旗袍,系着靛蓝的丝巾,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运动会上我跑接力赛摔破了膝盖,她蹲在跑道边给我涂碘伏时,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缠着褪色的红丝带。后来毕业典礼那天,她把丝巾系在我校服上,说:"这抹蓝色是海,是天空,也是你未来要抵达的远方。"现在每当我遇到难题,总会想起她旗袍上盘扣的纹样——那是由无数小圆点组成的同心圆,她说每个圆圈都代表一个成长的阶段。
毕业前最后一次班会,张老师把我们的作文本收了回来。她用毛笔在每个人的本子上题了不同的诗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写给总爱画画的王同学,"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送给我,给总考第一的陈同学写了"会当凌绝顶"。那天夕阳把教室染成蜂蜜色,我看见李老师悄悄抹了抹眼角,张老师把保温杯里的菊花茶分给每个人,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现在每当我走过母校的紫藤花廊,总能闻到记忆里的薄荷香。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鬓角,那些深夜批改作业的台灯,那些藏在作业本里的糖果纸,都化作翅膀上的羽毛,托着我飞向更远的星空。或许我们终将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但每当遇到迷雾,就会想起三尺讲台上的身影——那是永远为我们亮着的灯塔,是润物无声的春雨,是穿越时空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