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我蜷缩在书桌前,盯着作文本上洇开的墨渍。那个墨点像只蜗牛,慢吞吞地爬过"我很难过"的标题,把最后一个字泡得肿胀发白。台灯的光晕里,钢笔尖戳破了三张草稿纸,墨水在纸面晕开深浅不一的蓝,像极了此刻我混沌的思绪。
上个月和父亲关于未来的争执,至今仍在耳畔回响。他总说" boys don't cry ",可当我把竞赛落选的消息摔在餐桌上时,他布满老茧的手掌却比想象中更用力。那天晚餐的鱼刺卡在喉咙里,我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母亲默默把鱼刺夹进自己碗里,筷子碰触瓷碗的轻响,比父亲的训斥更让我刺痛。深夜里,我听见他在阳台抽烟,烟头明灭的光映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穿学士服的我笑得漫不经心,仿佛永远不需要面对现实的褶皱。
上周的体育课,小夏在接力赛交接棒时摔倒,整个班级的哄笑像针尖扎进我耳膜。她膝盖渗出的血珠在跑道上拖出蜿蜒的红线,而我攥着接力棒的手心全是汗。当老师宣布我们小组垫底时,小夏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明明可以跑得更快。"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几乎要松开握着接力棒的手。那天傍晚,我们在空荡荡的操场跑完第十圈,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在风雨中互相扶持的树苗。
昨天的数学月考卷发下来时,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红色叉号刺得我眼睛生疼,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轨迹。我盯着空白的答题卡,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那时我刚转学过来,在空教室里对着月考卷发呆,班主任王老师把批改好的试卷拍在我桌上:"你看,错题旁边都标了北斗七星的位置。"她用红笔在草稿纸边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说每个错误都是指引方向的星辰。现在想来,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错误,原来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为我绘制了星图。
深夜的台灯下,我翻出去年生日时父亲送的星空投影仪。淡蓝色的光晕中,银河在墙壁上流淌,猎户座的腰带由三颗星辰连成箭矢。突然明白难过不是永远阴霾的乌云,而是宇宙赐予我们的季风——春日的细雨能唤醒沉睡的种子,秋天的寒露会催熟青涩的果实。就像此刻,那些刺痛的回忆正在将我推向更丰盈的生命维度,让我懂得疼痛与欢欣原是同源而生的双生花。
雨停了,月光穿过云隙落在窗台上。我轻轻抚摸作文本上那个晕开的墨点,它不再像蜗牛般缓慢爬行,反而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星辰,在纸面绽放出细碎的光。或许成长就是学会与这些情绪共舞,在难过的褶皱里藏进希望的种子,等待某个清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