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穿透纱窗时,我总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傍晚。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蹲在巷口修自行车链条,油污的扳手沾满铁屑。忽然有只沾着泥点的小手突然探出来,攥住我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叔叔,我妈妈说好带我来买糖葫芦的......"
那天我推着自行车跑遍三条街,在杂货铺前问了七位老人。七十三岁的张奶奶颤巍巍指向巷尾:"往东走,老李头的修车摊子能帮忙。"我跌跌撞撞冲进巷子,正撞见李叔用铁锤砸着生锈的锁芯。他抬头看见我,黧黑的脸笑出两道沟壑:"后生仔来得巧,锁眼都长锈了。"
我们蹲在青石板上敲打锁具,火星子溅在李叔磨破的胶鞋上。他教我用砂纸打磨转轴,粗糙的纤维刮过掌心,像有无数蚂蚁在爬。"锁匠的手得像老树皮,"他往我手心塞了颗薄荷糖,"当年给周总理修自行车,我摸着这铁锁想,要是锁住了,他出巡就安全了。"
当钥匙终于转动时,暮色已经染红了整条巷子。小女孩蹦跳着接过糖葫芦,冰糖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她仰头问我:"叔叔,你为什么帮我?"我望着她睫毛上沾的糖霜,突然想起上周在社区公告栏看到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孩和眼前人一模一样。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把修车摊的影子投在砖墙上,李叔哼着小调给锁具上油。我忽然明白,善意就像这老式锁具,需要耐心打磨才能打开心锁。第二天清晨,我带着新买的工具箱敲开李叔家门,发现门缝里塞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周总理年轻时的题字拓片。
如今每当我经过巷口,总能看见李叔的修车摊前坐着穿红裙的小姑娘。她踮着脚给生锈的锁芯涂润滑油,阳光穿过她扬起的马尾辫,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那些被我们共同修补的锁具,早已在时光里生出一层温润的包浆,像极了善意在岁月中沉淀出的光泽。
蝉鸣依旧在夏夜里此起彼伏,但我知道,每个被锁住的心门里,都藏着等待被开启的星辰大海。那些沾着油污的扳手与沾着糖霜的钥匙,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当我们俯身倾听锁芯深处细微的转动声,就能听见善意生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