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额头贴着冰凉的课桌。喉咙里像卡着团火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出钻心的疼。前桌小夏突然转过头,把保温杯推到我手边:"喝点蜂蜜水,我奶奶熬的。"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掌心洇出小小的湿痕。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发烧。凌晨三点被咳嗽声惊醒时,母亲正用酒精棉擦拭我发烫的脚踝,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眼角的细纹里流淌。她轻手轻脚披上我的小毯子,转身从药箱取出体温计,玻璃管里的水银柱在黑暗中缓缓攀升。"别怕,妈妈在。"她哼着走调的摇篮曲,掌心焐着我发烫的额头,像要把最后的温度都传递给我。
第二天清晨,校门口的豆浆摊前排着长队。我缩在队伍末尾,看着同学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纸杯嬉笑打闹。忽然有双运动鞋停在我面前,小夏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走!我请客!"她拽着我冲进街角早餐店,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翻涌,老板娘笑着递来两碗油条:"这孩子昨晚还念叨你呢。"油条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光泽,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焦脆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层层暖意。
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我的试卷上。她抽出那张被泪水洇湿的草稿纸,上面布满歪扭的算式,红笔批注像跳动的音符:"这道题我教你三次了,放学来办公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贴满便利贴的墙上。当她在草稿纸背面画满解题步骤时,我才发现她右手指关节处贴着创可贴——那是昨天帮我捡橡皮擦时被铅笔刀划伤的。
周五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我趴在医务室床上,窗外银杏叶铺成金色的绒毯。小夏突然抱来一大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听说向日葵会追着太阳转,就像..."她没说完就红了眼眶,"就像你总说要追着知识跑。"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向日葵的花盘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医务室阿姨端来姜汤时,我看见汤面上浮着几片嫩黄的向日葵花瓣。
周末整理书桌时,从《几何原本》里掉出张泛黄的纸条。那是去年运动会接力赛,小夏在接力棒上刻的歪扭字迹:"第三棒,接住我的目光。"台灯下翻出母亲手写的《咳嗽护理手册》,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晒干的金银花,药香在台灯光晕中轻轻浮动。而数学办公室的玻璃罐里,我的草稿纸正和二十多张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挤在一起,像一簇永不熄灭的星光。
此刻我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望着晨跑的同学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书包侧袋里装着医务室阿姨塞的润喉糖,口袋里揣着小夏新发的数学笔记。秋风掠过耳际时,忽然想起那些被温暖包裹的时光——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豆浆摊升腾的热气,向日葵追着太阳转动的弧度,还有草稿纸上永不褪色的红笔批注。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天的蒲公英,乘着风飘散在生命的每个角落。当我在日记本写下"今天也要传递温暖"时,窗外的梧桐叶正随风起舞,每一片叶脉里都流淌着被照亮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