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穿透纱窗,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轻轻摩挲着桌角那个褪了色的铁皮盒,盒盖上歪歪扭扭刻着"爱心驿站"四个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这是五年级暑假成为社区志愿者时,老张头硬塞给我的纪念品。
那天清晨的社区服务中心还蒙着薄雾,我攥着志愿者证站在玻璃门前,手心沁出的汗把塑料证都浸湿了。王主任递给我工作服时,我注意到他右腿微跛,说话时总不自觉地扶着腰。"小丫头,先跟着李姐学送物资。"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后腰处凸起的旧伤疤在制服下若隐若现。
第一次送物资的经历像根鱼刺卡在喉咙。李姐教我辨认不同楼栋的楼层,却没告诉我有些独居老人耳朵不好使。当我把米面油放在四楼张奶奶门前时,门缝里突然传来沙哑的质问:"这堆垃圾谁放的?"我慌忙解释,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直到我掏出随身带的血糖仪,为她测完餐后血糖才渐渐放松。
真正让我难忘的,是那个暴雨突袭的黄昏。社区超市的货架被狂风掀翻,货架缝隙里卡着二十多箱泡水的矿泉水。我和另外三个志愿者在齐膝深的积水中搬运货物,雨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脖子里灌。老张头拄着拐杖冲进雨幕,硬是把超市经理的电动三轮车开进了仓库。"丫头们,这车能装!"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当最后一只空箱码上货架时,仓库顶棚的雨漏终于不再噼里啪啦砸在铁皮上。
最让我震撼的,是重阳节那天在养老院组织的活动。我给九十八岁的赵爷爷读报时,发现他总把"社区医院新开了老年病科"读成"社区医院新开了老年病科",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后来才知道,他每天雷打不动要坐三小时公交车去市图书馆,就为蹭免费WiFi查孙子在大学的成绩单。那天我们陪他视频通话时,老人颤巍巍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像在抚摸千里之外的孙儿。
铁皮盒里还躺着张泛黄的便签,是老张头退休前写的:"记住,每个皱纹里都藏着故事。"现在每当我打开盒子,都能听见不同楼栋的钥匙碰撞声,看见李姐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机时憋红的脸,感受到暴雨中三轮车碾过水洼的震动。这些零散的片段在记忆里发酵,渐渐酿成琥珀色的光,照亮我后来遇到的每个需要帮助的人。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下去,台灯把铁皮盒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当盒子里再添上新的志愿者徽章时,那些共同经历的晨昏,都会成为支撑我继续前行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