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蝉鸣裹挟着热浪,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6"字那天,我攥着皱巴巴的报名表站在班主任面前。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切过我的影子,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裂成细长的光痕。
那是我们初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作为班委,我负责后勤组工作。报名表上歪歪扭扭的"方阵创意"被班主任用红笔圈起,她突然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同心圆:"象征团结,圆心是班级LOGO,外环写班训。"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浅灰色的羊毛开衫上,像撒了层细雪。
筹备阶段远比想象中艰难。体育委员小林总在训练时偷懒,把接力棒藏在书包夹层;宣传委员阿雯设计的班旗被其他班嘲笑"像块抹布";最棘手的是方阵队形——三十人既要保持整齐划一,又要变换出七种造型。那天我蹲在操场看台底下,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第十七个草图,膝盖蹭破了皮,血珠渗进沙粒里。
真正让所有人破防的是彩排当天的意外。暴雨突袭,临时搭建的帐篷被掀翻,三十把雨伞在风雨中像折翼的蝴蝶。我冲进器材室翻出备用雨衣时,听见有人在小声啜泣。雨幕中,阿雯突然把班旗塞进我怀里:"你画的那幅星空图,能不能改成手绘?"我们挤在潮湿的走廊,用马克笔在旗面上勾勒出流动的星河,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未干的颜料上。
运动会当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当方阵踏着《星辰大海》的旋律经过主席台时,三十双手臂同时展开绘有星轨的班旗。雨滴在彩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跳动的星辰。阿雯的画笔被雨水模糊成银河,却意外地与真实星空连成一片。冲过终点线时,班主任突然把班旗抛向空中,我们追着飘扬的布料跑成一条流动的虹。
颁奖仪式上,校长指着我们方阵说:"真正团结的力量,能让平凡的事物闪耀。"我望向观众席,看见小林举着漏水的雨伞朝我们挥手,阿雯的马克笔在旗角晕染出新的星座。那些在暴雨中折断的雨伞,此刻都成了支撑我们站立的支点。
夕阳把奖牌镀成金色时,我摸到口袋里被汗水浸软的报名表。背面不知被谁添了行小字:"即使暴雨倾盆,我们仍是彼此的星光。"风掠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声里仿佛还回响着那个夏天,三十双手共同托举起的,不仅是班旗,更是一个少年对"我们"二字最赤诚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