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看着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是本周的第三堂美术课,老师让我们自由创作,我正专注地涂抹着调色盘上的钴蓝色,突然听见前排传来清脆的笑声。
"快看她的画!"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把我的调色盘推到全班面前,"像坨打翻的蓝墨水。"我下意识去抓调色盘,却被她用铅笔盒挡住手。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我看见她故意将沾满颜料的手指戳向我的校服袖口,蓝黑色颜料顺着布料纹路晕染开来。
上午十点的走廊上,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的瞬间,那个总爱在课间追逐打闹的男生正把冰镇汽水罐贴在我脸上。碳酸气泡在皮肤上炸开的刺痛感让我踉跄后退,他得意的笑声混着周围同学的哄笑,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我摸到校服领口被扯开的褶皱,忽然想起上周值日时,他故意把拖把头砸向我的储物柜。
中午在食堂排队时,我听见邻桌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听说她爸再婚了?""难怪跟个孩子似的。"她们谈论的语气像在讨论实验室的实验样本,而我捧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餐巾纸上不知何时洇开一团深色痕迹。当我低头查看时,发现是早晨那团蓝黑色颜料在食物残渣的浸润下,正悄悄渗透进白色校服。
下午的体育课上,我独自坐在足球场边的长椅上。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我数着草叶上的露珠等待上课铃响。忽然有人踢来一个足球,它擦着我耳际飞过,砸在远处看台上的垃圾桶。我站起来时,看见几个男生在树荫下围成一圈,正用树枝在地上反复画着某个扭曲的符号——那是我昨天在美术课草稿纸上随手勾勒的图案。
傍晚的公交站牌下,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发呆。母亲发来的消息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今天老师说你上课走神太多次。"我摸着校服袖口的污渍,想起数学老师下午在讲台上说:"有些同学就是欠收拾。"他敲击讲台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某种隐秘的威胁。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回头时,那个总爱在课间追逐打闹的男生正把碳酸饮料罐贴在我肩头,冰凉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他咧开嘴笑:"听说你爸要搬去新家了?"玻璃门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热水顺着瓷砖缝隙蜿蜒而下。用温水冲洗校服袖口时,蓝黑色颜料在肥皂泡中逐渐分解成细小的颗粒,顺着水流漂向排水口。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消息:"明天带你去买新校服。"我握住花洒的掌心微微发白,突然想起美术课代表曾把我的画册藏在储物柜最深处,那本画册里还夹着去年教师节全班签名的贺卡。
夜深时,我在日记本上写下:"颜料会褪色,但伤害会留下痕迹。"台灯将字迹投射在墙上,像一群游动的影子。忽然听见窗外有猫叫,月光穿过窗棂,在地板上勾勒出我单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