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穿透斑驳的树影,我总爱趴在老槐树的虬枝上,看蚂蚁排着队搬运面包屑。那时我们村子的青石板路上,总会飘着糖葫芦的酸甜气息,老张叔的杂货铺前永远围着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最难忘的是那些散落在蝉蜕里的童年碎片,像被时光封存的琥珀,此刻在记忆深处泛着温柔的光。
记得那个闷热的午后,我们十几个孩子挤在村口的老碾盘旁玩捉迷藏。春生像只灵巧的松鼠钻进石缝,二丫藏在磨盘底,我却把裤腿卷到膝盖,学壁虎贴在晒谷场的青砖墙上。忽然一阵风卷起谷壳,吹得我浑身发痒,转身时撞见春生举着扫帚追来。我们笑作一团,惊飞了正在啄食的麻雀,谷场边的野蔷薇被笑声震得簌簌摇晃。
秋分那天,铁蛋从镇上买回个纸糊的蝴蝶风筝。我们蹲在晒场边,用竹篾扎骨架,糊上从老李家借来的红纸。铁蛋的姐姐用毛笔蘸了锅底黑灰,在翅膀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墨菊。当风筝刚升到树梢就断线了,我们追着那抹红色跑过三里地,直到老王头牵来他的老黄牛,我们才从牛背上找回风筝。那天傍晚,铁蛋的姐姐把墨菊别在我辫梢,说这样风就能带它去见南方的蝴蝶。
最难忘的是除夕前的那个雪夜。我们裹着棉被蹲在柴房门口,屏息等待知了脱壳。当第一声"知了"从树皮里钻出来时,二丫突然跳起来,把准备好的竹竿伸向树梢。知了扑棱棱飞起,却被提前粘在竹竿上的蝉蜕缠住。我们欢呼着拖回这只会唱歌的"囚徒",却在雪地里发现它翅膀上沾着半片红纸——那分明是春生早上在晒场边捡的糖纸。
如今站在城市高楼的玻璃幕墙前,我依然会在春日里想起老槐树下的沙坑,那些被晒得发烫的鹅卵石硌着脚底板。童年像部永远回放的动画,每个定格的画面都藏着阳光的温度。或许成长就是学会把散落的珍珠串成项链,让那些蝉鸣、纸鸢和雪夜的秘密,永远在生命里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