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开始)
站在十七岁的门槛回望,我忽然发现人生就像一株向日葵,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织中完成着生命的轮回。春日的嫩芽顶开冻土时,我尚在懵懂地数着课本上的公式;盛夏的烈日炙烤原野时,我正为月考成绩的波动辗转难眠;秋叶飘零的黄昏里,我望着天际线出神地思考未来的方向;冬雪纷飞的深夜中,我又在日记本上反复描摹成长的轮廓。
春日的校园总飘着青草香。那时我像刚破土的幼苗,每天清晨六点半就站在教室后排默写英语单词。班主任王老师发现我总在课间盯着窗外发呆,便把《瓦尔登湖》放在我课桌上。书中梭罗在湖畔建木屋的章节,让我第一次懂得"独处"不是孤独,而是与自我对话的契机。那个春天,我每天放学后留在图书馆抄写《诗经》里的句子,直到暮色将《关雎》的"窈窕淑女"染成金色。直到毕业典礼那天,我才发现那些抄写的纸页早已在时光里长成参天的竹子。
盛夏的蝉鸣总裹挟着焦灼。高二那年物理竞赛失利,我在操场跑道上跑了整整二十圈。汗水浸透校服时,突然想起苏轼在赤壁江心的顿悟:"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我开始在草稿纸上画思维导图,把失败拆解成可量化的数据。当第三次模考化学实验题全对时,我摸着白大褂袖口上洗不掉的试剂痕迹,终于明白成长不是百米冲刺,而是带着伤疤的马拉松。
秋天的梧桐叶铺就了思考的路径。高三开学典礼上,校长播放了敦煌研究院的纪录片。当看到壁画修复师用显微镜修补千年前的飞天衣袂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的何尝不是一场修复——修补知识体系的裂缝,修补心态的褶皱。晚自习后常去天台看星星,发现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与教室里的三角函数公式竟有某种神秘共鸣。这种顿悟让我在最后半年学会与焦虑共生,像古人说的"致虚极,守静笃"。
冬雪封冻的夜晚藏着蜕变的密码。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在老槐树下埋下那本写满批注的《时间之书》。树根处新冒出的嫩芽让我想起《易经》里的"穷则变,变则通",原来每个寒冬都是生命积蓄能量的时刻。整理高中三年写下的四百多本笔记时,突然发现那些被红笔划掉的错误,早已在年轮里刻成了智慧的年轮。
此刻站在人生第一个四季轮回的节点,我终于懂得成长不是线性的上升,而是螺旋式的蜕变。就像此刻窗外那株向日葵,春日里它追逐阳光的轨迹,会在秋日化作金色的年轮,在寒冬凝结成沉睡的种子。而当我们把每个季节的感悟都酿成生命的养料,终将在某个清晨,看见自己长成自己曾经仰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