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蝉鸣声在耳畔忽近忽远,路灯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碎成斑驳的金箔。我攥着书包带子快步疾行,校服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却不敢停下脚步。这座老城区的夜路总让我想起外婆常念叨的"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邪",可当手机电量只剩两位数时,我不得不独自穿过这条全长两公里的林荫道。
第七棵梧桐树干上的裂痕最深处,曾刻着初中同桌的名字。那时我们总在晚自习后结伴回家,她总说树影婆娑的树洞里住着守护夜路的精灵。此刻树洞里却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正用指甲刮擦着内壁。我屏住呼吸后退半步,书包里翻出的瑞士军刀突然变得滚烫,金属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拐过第三个街角时,冷风突然掀起校服下摆。路灯的光圈里,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对面楼顶的晾衣绳。晾衣绳上飘着几件褪色的碎花衬衫,在夜风中翻卷如垂死的蝴蝶。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刺破寂静,我下意识往路边的消防栓后面缩,却撞进一双温热的手掌。
"同学别怕。"穿藏青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把我护在身后,他胸前的"市政维修"工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他蹲下身检查我书包带子时,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艾草香。他掏出手机的手势熟练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屏幕蓝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前面路口右转就是公交站,我送你过去。"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挪动,男人用铁皮扳手敲击井盖的节奏,竟与远处教堂的钟声形成奇妙的和鸣。他告诉我这是他值夜班的必经之路,每个路灯杆底部都藏着应急工具包。"二十年前我父亲就是在这里被醉汉撞倒,"他突然开口,扳手在路灯杆上敲出清脆的响,"从那以后我就把这里当成了责任田。"
走到公交站时,男人从工具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这是刚熬好的姜茶,你喝完再坐车。"纸袋里还裹着块烤得焦黄的红糖饼,掰开的瞬间,焦糖香气混着雨水气息在鼻尖炸开。他转身走向斑马线时,我看见他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和后背洗得发白的补丁。
公交车在身后渐行渐远,我捧着姜茶坐在长椅上,看路灯把雨丝织成金线。手机突然震动,班级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林小雨同学,你在市政维修站附近吗?我们担心你......"我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姜茶,舌尖残留的辛辣在口腔里化开,像某种苦涩的隐喻。
路灯的光晕将我的影子投在积水里,那道细长的影子突然变得柔软,像小时候外婆牵着我过马路时,她掌心的温度。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摸出书包夹层里的瑞士军刀,轻轻擦去刀刃上的雨水——那道在树洞边发现的划痕,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