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窗外的世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银装素裹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边。寒风像顽皮的孩子,钻进衣领里捉迷藏,指尖触碰玻璃时,能清晰看见白雾在表面氤氲开来的瞬间。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想起老舍笔下"济南的冬天"——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透明的琉璃,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清冽的寒意,却又在舌尖化开成甘甜。
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细碎的冰晶在枯叶间闪烁,像是星星遗落在人间的碎屑。街角卖烤红薯的老伯支起铁皮炉子,升腾的热气与寒风相遇,瞬间化作袅袅白烟。他裹着褪色的军大衣,用铁钳翻动炭火时,火星子噼啪迸溅,在雪地上炸开细小的烟花。这样的场景总让我想起童年时,和外婆围坐在火盆边烤红薯的时光,她布满老茧的手将烤得焦黄的红薯掰成两半,甜香混着柴火味在屋里氤氲,连呼吸都染上暖意。
腊八节那天,整条街的屋檐下都挂满了腊梅。金黄色的花瓣被冻得格外紧实,风过时簌簌抖落细碎的冰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支起竹筛,晾晒着风干的桂花和红枣。张奶奶家的八仙桌上,青花瓷碗里盛着五谷杂粮熬煮的腊八粥,枸杞的红、桂圆的圆、红枣的甜在瓷勺搅动间层层叠叠,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冰花。邻居小孩举着竹竿敲打晾衣绳上的腊肠,油花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混合的醇厚香气。
最难忘的是除夕夜的烟花。零点钟声响起时,整座城市被无数道流光点亮。高空的烟花炸开成绽放的牡丹,坠落的金雨在雪地上织出星河。家家户户的窗棂上贴着鲜红的窗花,剪纸的牡丹、锦鲤和福字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表哥表姐们穿着新衣在院子里堆雪人,用红围巾给雪人系上脖子,又用胡萝卜雕出雪人的笑脸。母亲在厨房忙碌着包饺子,面香混着炸年糕的焦香从门缝里溢出来,父亲则守着冒热气的火锅,辣油在铜锅里咕嘟作响,映着墙上倒映的春联,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深夜里,雪又下大了。路灯把雪粒照得如同细碎的钻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抱着从热汤面馆打包回来的牛肉面往家走。面汤在纸盒里冒着热气,腾起的水雾模糊了眼镜,却让眼前的雪景愈发清晰——屋檐下的冰棱像水晶吊灯般晶莹,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将雪地照成一片银海。忽然听见街角传来唢呐声,几位老人正在排练迎新春的曲子,苍凉的旋律混着北风,却让这寒冷的冬夜平添了几分暖意。
这样的冬天总让我想起冰心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当积雪被脚印压出深深浅浅的沟壑,当冰棱在春风里化作汩汩春水,当冻土下萌发出嫩绿的芽尖,那些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温暖,便都成了记忆里最珍贵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