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在教室窗外此起彼伏,粉笔灰像细雪般飘落在讲台上。我望着黑板前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背影,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光合作用"几个字时,我注意到她右耳后那颗小痣,像枚被岁月遗忘的星子。
那是我初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林老师站在讲台前,鬓角有细碎银丝若隐若现。她让我们轮流自我介绍,当轮到我时,声音突然哽住——我因口吃始终不敢在众人面前说话。林老师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按住我的手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慢慢说,像讲故事一样。"她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春日的暖阳,让我忽然想起外婆哄我入睡时哼的童谣。
第二堂课她带来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株绿萝。当讲到植物呼吸作用时,她将玻璃罐倒扣在课桌上:"如果植物会说话,你们猜它们在白天和夜晚分别说什么?"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猜测。我鼓起勇气举手:"白天它们说'谢谢阳光',晚上说'谢谢月光'。"林老师惊喜地眼睛发亮,用红笔在我的作业本上画了颗五角星。那天傍晚,我在空教室里发现她留在窗台上的纸条:"每个生命都有独特的语言,要耐心倾听。"
期中考试后我因低烧请假三天,返校时发现课桌上摆着本《植物图鉴》,扉页夹着张泛黄的银杏叶标本。林老师用毛笔工整地抄录了《诗经》里的句子:"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她说我生病时她去家访,看见阳台上晾着的药包和窗台上的绿萝,突然想起这句诗。那天傍晚,她带着全班同学在操场种下二十棵小树苗,我负责挖坑时,发现她悄悄把树苗分成了两排,一排是我们班的,另一排是隔壁班的。
最难忘的是去年校运会的接力赛。我作为最后一棒因紧张摔倒,膝盖擦破皮。林老师没有责备,反而把碘伏和创可贴塞进我手里:"当年我参加省比赛,最后一棒被狗咬伤,是看台上的小女孩递给我创可贴。"她让我重新上场,我握着接力棒时,听见她压低声音说:"记住,跌倒时要把脸埋进膝盖,这样就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以0.3秒的优势冲过终点,看台上爆发的欢呼声中,我看见她悄悄抹了下眼角。
毕业典礼那天,林老师送给我们每人一包种子。她站在主席台上说:"种子要埋进土里才能发芽,但别怕黑暗,你会在破土时遇见光。"我摸着口袋里那包种子,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在课间带我们观察窗台的蜗牛,为什么在月考失利时让我们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这些细碎的日常里,藏着比课本更珍贵的知识。
此刻我坐在大学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老师发来的消息:"阳台的薄荷长出新芽了,记得浇水。"我望着屏幕上她年轻时的照片,右耳后的那颗小痣依然清晰可见。或许每个人生命里都有这样一位老师,他们用温柔的光把迷惘的种子照进春天,让我们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突然懂得如何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