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的闹钟刚响,我就被厨房里窸窣的响动惊醒了。透过虚掩的房门,我看见母亲弓着背在案板前揉面,晨光给她的鬓角镀上一层银边,发丝间还沾着昨夜备菜时蹭上的葱花碎屑。她左手握着面团,右手用木勺舀着温热的米浆,在蒸笼里划出优美的弧线,白雾从竹屉缝隙里溢出来,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这个场景构成了我对"勤劳"最具体的认知。母亲在纺织厂担任质检员,每天要完成八小时流水线作业,回家后还要承担全部家务。她总说:"活儿像春天的草,不割就会疯长。"周末的清晨,我常看见她穿着褪色的旧围裙,在厨房里上演着无声的交响乐——切菜声、淘米声、油锅滋啦声此起彼伏,案板旁的竹篮里码着刚摘的青菜,水灵灵的叶尖还挂着菜园的露水。
去年冬天特别寒冷,我发高烧时,母亲整夜守在床边。凌晨三点,我发现她蜷缩在沙发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膝盖上摊着数学试卷。她醒来后轻声说:"睡一小会,你烧还没退呢。"可当清晨阳光照进窗棂时,我看见茶几上摆着退烧药、温热的蜂蜜水,还有她熬夜批改的错题本,每道红笔订正都像春蚕吐丝般细致绵长。
母亲的勤劳早已融入生活肌理。每个周末,她都会带着我到社区花园做志愿者。记得那个梅雨季,我们清理被暴雨冲倒的花架,她教我用竹竿固定松动的花盆,说:"你看这株月季,去年被台风吹歪了枝干,现在不也开得比从前更艳?"雨水顺着她深蓝色的雨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而她的笑容比天边的彩虹还要明亮。
上个月母亲节,我偷偷整理她抽屉里的老照片。泛黄相册里,年轻的她站在纺织机前,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中年时的她抱着熟睡的我,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缝纫线;最近的合影中,她正指导新入职的质检员,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些定格的画面让我突然明白,所谓勤劳不是机械重复劳作,而是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珍藏的时光。
此刻暮色四合,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母亲正在擦拭餐桌,月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她发间织就银色的网。我知道明天的清晨,她会准时出现在厨房,像春天里永不疲倦的园丁,继续修剪枝桠,松土施肥,只为让我们的日子永远绽放出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