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我望着课桌上那道被圆规刻出的浅痕,恍惚间又看见林晓站在走廊尽头,校服衣角被风掀起一角,像只笨拙的蝴蝶。这道痕迹是我们小学时用铅笔刀刻下的"永远",现在想来竟成了时光最忠实的见证者。
记得三年级那个春日下午,我蹲在教室后排折纸船,被班主任发现后罚站。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突然有双白球鞋出现在我面前。"要一起折吗?"林晓把彩纸撕成两半,我们蹲在走廊尽头,看雨珠在纸船边缘滚成透明的珠子。她教我用吸管吹动船帆,说这样纸船就能载着烦恼漂到云朵上。后来我们总在课间交换折好的纸船,把写满愿望的纸条塞进船底,看着它们在放学的路上排着队消失在拐角。
初二那年月考失利,我躲在天台吃冷掉的包子。暮色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林晓抱着保温杯蹲在我身边,校服领口沾着草屑。"我物理只考了42分。"她突然开口,声音像被雨水泡软的铅笔芯。我们就这样数着天台上锈蚀的栏杆,她讲她把错题抄了三遍,我给她看错题本上画的小人哭脸。当最后一道夕阳爬上她发梢时,我们约好下次考试要互相检查红笔批改的痕迹,就像确认彼此的心跳是否同频。
高三的深秋格外漫长。我因急性阑尾炎住院时,林晓每天骑两小时共享单车送饭。她总在保温桶里藏小纸条:"今天食堂糖醋排骨少糖了""护士姐姐说多喝鱼汤"。有次深夜疼得打滚,她举着手机在走廊打手电筒,屏幕微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你看,星星都在给你加油呢。"病床栏杆上后来多了道刻痕,是我们用圆规和铅笔刀刻的"加油",现在这道痕迹和小学的"永远"在时光里重叠成同心圆。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站在教学楼前看紫藤花瀑布。林晓突然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十二只纸船,每只都刻着不同的日期。"从折第一只纸船开始,"她把铁皮盒塞进我掌心,"每个重要的日子都该被记住。"我们对着天空抛出纸船,看着它们在热气中缓缓上升,像无数个未完待续的约定。
此刻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玻璃上流淌。我轻轻摩挲着课桌上的刻痕,忽然明白真正的友情不是永远凝固的琥珀,而是像春日的溪流,有时清澈见底,有时泛起细碎的泡沫,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林晓发来消息说正在敦煌看星星,我忽然想起铁皮盒里的第十二只纸船,或许正载着我们的约定,飘在某个银河系的光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