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在梧桐树梢拉长成细密的网,我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室门口,汗湿的后背贴着校服,像一片被晒蔫的荷叶。走廊尽头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班主任林老师抱着教案从光影里走出,她浅灰色的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钢笔。
"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林老师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糖水,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打着旋儿。我看见她转身时,钢笔在教案上轻轻磕出清脆的响,然后指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那片最边缘的光晕里,坐着个穿天蓝色校服的女孩。
我们隔着过道对视的瞬间,她忽然抬头笑了。那笑容像春日里突然绽放的樱花,带着清冽的香气。她伸手整理翘起的发梢,指尖掠过耳后碎发时,我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划过留下的痕迹。她转头和林老师交谈时,马尾辫在脑后晃出细碎的光,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河边见过的粼粼波光。
午休铃响时,我正对着数学作业本抓耳挠腮。她突然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辅助线。"你看,把图形旋转45度就能找到对称轴。"铅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响动,她鼻尖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我跟着她重新演算时,才发现她总在草稿纸角落画小太阳,那些金色圆圈像无数个等待破茧的蝶。
秋天的第一片银杏叶飘落时,我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她书包侧袋里永远插着的那支向日葵。她会在课间把剥好的橘子切成月牙状,用塑料袋装好分给低年级学妹。有次我撞见她蹲在医务室门口,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摔伤的同桌,晨光从她发梢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淡粉色的涟漪。
冬至那天她转学了。林老师把一盒手写信放在我课桌上,牛皮纸信封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贴纸。信纸里夹着片风干的银杏叶,叶脉间用铅笔写着:"要永远做追光的人呀。"我站在走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她马尾辫上的碎发在风中翻飞,像永远追不到太阳的蒲公英。
现在每当我经过那扇木门,总会想起她教我画辅助线时说的那句话:"几何图形里的每个角度,都藏着通向新世界的路。"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我摸到书包侧袋里熟悉的凹痕,那里原本插着支永不凋谢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