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总爱趴在窗台上观察楼下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间,总能看到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小身影在追逐蝴蝶,那抹红色像一簇跳动的火苗,照亮了我整个童年的记忆。我的弟弟林小满,今年刚满八岁,却已经在我生命里种下了无数闪着光的碎片。
记得去年冬天,我发高烧住院时,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病房门口。小手冻得通红,却紧紧攥着从家里带来的橘子汽水,塑料瓶上结着细小的冰花。"姐姐喝完这个病就会好",他仰起脸时睫毛上还沾着白霜,声音里带着幼儿园老师教的童谣调子。那瓶摇晃时发出"咕咚"的声响,至今还在我记忆的回音壁上回荡。
这个总把"我要当超人"挂在嘴边的小家伙,常常让我哭笑不得。上周他偷拿我的钢笔在数学作业本上画小怪兽,被老师发现后罚站走廊。我冲过去时,正看见他撅着嘴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蹭得作业本上全是灰。可当夕阳把走廊染成蜂蜜色时,这个倔强的孩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说要给我买新钢笔。纸币边角被磨得发毛,像极了他被揉皱的数学试卷。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骨子里的善良像春天的蒲公英,随时会飘进需要温暖的地方。社区流浪猫经常蹲在他家楼下的车棚里,有次我看见他蹲在水泥地上,用树枝给瘸腿的猫咪做简易轮椅。阳光透过车棚顶的塑料布,在他汗湿的额头上织出细密的金网。后来那只叫"铁柱"的猫真的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尾巴在夕阳里划出温柔的弧线。
现在的弟弟已经会背圆周率前五十位数字,书桌上摆着奥数竞赛的铜奖牌。但每当我看见他蹲在阳台上给多肉植物浇水,或是举着自制的望远镜观察月亮,就会想起那个在病房里摇晃汽水瓶的小男孩。他像棵正在抽枝展叶的树苗,在成长的年轮里刻下重重叠叠的印记。
昨夜他突然抱着我的胳膊睡在书桌前,呢喃着要给我讲"铁柱猫咪的最新冒险"。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我突然明白,弟弟不是需要被守护的小树苗,而是会发光的星星种子。那些被他撞翻的作业本、蹭花的钢笔、甚至偶尔闯的祸,都是星星落地时留下的星光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