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响,我就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扑向操场。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个男生正围在单杠旁争论不休:"三班那个小胖又偷吃我的零食了!"我躲在紫藤花架后面,看着他们涨红的脸蛋,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小胖,你昨天借我三根棒棒糖,说好今天还的。"穿红T恤的男孩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这可是我奶奶给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张小胖涨着脖子不认账:"我明明放在书包夹层了,肯定是有人偷的!"我看见他们身后堆积如山的纸箱,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心地滑"警示牌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第二天课间操时,我又看见他们。张小胖正蹲在器材室门口,用抹布擦拭着被摔坏的篮球。红T恤男生抱着新买的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卡通贴纸。"我昨天不该摔你的球。"张小胖的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妈妈住院了,那三根糖是我省下给她的。"我这才注意到他校服袖口磨得发白,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放学后,我们三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张小胖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根棒棒糖。"这是我攒了两个月买的,"他红着眼眶说,"昨天我妈妈输完液,护士阿姨说再坚持住就能做手术。"红T恤男生突然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我奶奶给我买的时候,特意让我转交给你妈妈。"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萤火虫。飞过住院部的玻璃窗,看见张小胖妈妈坐在轮椅上,正用颤抖的手拆开我偷偷塞过去的纸盒。月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银色,却照不亮她眼角的笑纹。醒来时,枕边放着三根棒棒糖,糖纸上贴着张小胖的字条:"明天体育课,教你们打篮球吧?"
现在每天下午,操场东南角的单杠都会准时响起清脆的哨声。张小胖的篮球动作越来越标准,红T恤男生总在练习时故意把球传给他。上周五的体育课上,我们班在年级联赛中意外夺冠。颁奖时,张小胖妈妈穿着病号服来接他,阳光穿过礼堂的玻璃穹顶,在她银白的发间织出细碎的光网。
前天路过住院部,听见护士站传来熟悉的笑声。张小胖妈妈正握着红T恤男生妈妈的手,两个女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从对方手里掏出皱巴巴的缴费单:"你看这笔误,多亏你及时发现!"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绿萝花架下,突然明白那些被摔坏的篮球和偷吃的棒棒糖,原来都是命运撒在成长路上的星星糖。
现在每当我经过操场,总能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器材室门口。他们用粉笔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心地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会走路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