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在教室窗外此起彼伏,我总在课间透过玻璃窗望着走廊尽头的身影。那个穿着浅蓝色校服的男生总在午休时独自坐在台阶上,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弧度里,像被揉碎的星星。我数过他翻书时转动的笔尖有二十七次,数过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有四十三根,却始终不敢让目光停留超过十五秒。
第一次在作业本上看到他的名字时,心跳声几乎掀翻了墨水瓶。那天我抱着一摞练习册经过走廊,他正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试卷,后颈处未干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我慌忙把本子塞进书包,却在转身时撞见他仰头望着我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一刻空气突然凝固,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
暗恋的藤蔓在日记本里疯狂生长。我会在晚自习后留下最后熄灯,假装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实则只为多看一眼他离开教室时带起的微风。他借我橡皮时总会多停留两秒,我故意把数学题写错让他来讲解,却在他推眼镜的瞬间被突然靠近的鼻尖吓得打翻了水杯。这些细碎的瞬间被我用蓝色墨水记录在笔记本边缘,连墨迹晕染的形状都像他说话时上扬的尾音。
直到某个暴雨突袭的傍晚,我看见他蹲在花坛边给流浪猫撑伞。雨珠顺着伞骨连成银线,他湿透的校服贴在单薄的肩胛骨上,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生命。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藏在课本里的目光、作业本上的笔迹、走廊转角偶遇的惊慌,不过是少年人笨拙的试探。就像此刻他仰起头时泛红的眼眶,像他蹲在地上时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在诉说着比我们更早萌发的情愫。
我们开始交换课外书,他在扉页画下戴眼镜的兔子,我在书脊贴上透明便签。他教我解几何题时会在草稿纸角落画小太阳,我给他讲古诗词时总把"青青子衿"读成"青青你亲"。直到初雪降临那天,我在他课桌里发现未送出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里夹着张字条:"下周校庆联欢会,有合唱团招新,你要不要试试?"雪粒簌簌落在窗棂上,我握着字条的手心沁出薄汗,突然想起他教我解方程时说的"未知数终会被解出"。
联欢会的聚光灯下,我穿着他选的白色长裙站在舞台侧幕。当他抱着吉他唱起《夜空中最亮的星》时,我看见他侧脸在追光灯里泛着红晕。最后大合唱时我们的手偶然相触,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那年暴雨中他递给我那把残缺的伞柄。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我忽然懂得暗恋最珍贵的不是结果,而是两个孤独灵魂在青春的缝隙里相互照亮的过程。
如今每当我路过老校区的银杏大道,总会想起那个在台阶上读书的少年。他依然会在雨天给流浪猫撑伞,只是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我依然会在日记本里写诗,只是换成了给未来某封信的草稿。那些未说出口的"你好"与"谢谢",最终都化作年轮里无声的印记。原来暗恋从来不是单程的跋涉,而是两颗心在时光长河里互相映照,最终都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明亮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