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我蹲在教室后排的课桌前,望着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发呆。数学老师布置的附加题像座小山压在心头,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突然,前排传来小美清脆的笑声,她正和同桌分享着新买的草莓味软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那一刻,我仿佛看见自己穿着不合脚的童鞋,在时光的跑道上拼命追赶,却总被名为"作业"的沙袋绊住脚步。
我时常在深夜被台灯烫红的下巴惊醒。书桌上堆着五本练习册,每本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是数学压轴题的专项训练,蓝色是英语阅读理解精讲,绿色是道法课需要背诵的时政热点。妈妈轻轻推门进来,端着盛满银耳羹的瓷碗,热气氤氲中她眼角的细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我慌忙把课本往桌上一推,却看见她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处理我上周摔破的膝盖,纱布上歪歪扭扭的"妈妈加油"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上周社区组织垃圾分类宣传活动,我作为初中生代表站在宣传栏前。当看到老奶奶举着写满"塑料袋要分类"的环保袋,却把矿泉水瓶随手扔进可回收箱时,我攥紧了手中准备好的宣传手册。直到小胖举着自制的卡通分类垃圾桶跑过来,用塑料袋套着枯枝当教具,老人们才笑着把垃圾投进正确的桶里。那天傍晚,我蹲在花坛边观察蚂蚁搬家,忽然明白成长不是学会背多少公式,而是懂得如何把知识变成照亮他人的火把。
学校组织的"模拟政协"活动中,我作为提案组最年轻的成员,和学长们熬夜整理调研数据。当看到社区养老院张奶奶提到的"独居老人送餐难"问题,我们团队连续三天跟踪记录送餐车辆路线,最终在提案中设计了"共享送餐车"方案。提案通过后,真正的送餐车出现在梧桐巷口那天,我站在车尾帮老人们搬菜篮,听见张奶奶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念着我们的提案:"小囡们,你们写的字我都认得......"她眼角的皱纹突然生动起来,像极了春天里绽放的玉兰花。
周末去图书馆自习时,常看见穿校服的学弟学妹们捧着课本匆匆走过。他们校服上的姓名牌还带着新买的塑料感,书包里露出半截漫画书。我总会想起去年此时,自己也是这样背着缀满毛绒挂件的帆布包,在走廊里被班主任抓到偷看《魔道祖师》。如今站在他们中间,却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让我羡慕的潮流发梢、限量球鞋,在晨光里都化作细碎的尘埃。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小学毕业时同学们写的祝福卡。小芳画着穿公主裙的自己骑在云朵上,阿杰用拼音写着"以后要当科学家",而我的那页空白处,被班主任用红笔重重圈起"要努力长大"。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芽,在秋日的阳光里舒展着翡翠色的叶片。或许真正的长大,不是等到生日蜡烛燃尽,而是学会在作业本上画出完整的圆,在妈妈熬的银耳羹里读懂牵挂,在老人们的笑容中找到知识的温度,在学弟学妹的背影里看见未来的模样。
暮色渐浓时,我合上写满批注的《初中数学竞赛精讲》,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正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风穿过梧桐树梢,带来远处操场上少年们奔跑的欢呼。或许成长就像这棵老梧桐,每年春天都会掉落几片枯叶,但只要根系足够深,新芽总会从泥土里挣出嫩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