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天的下午,我永远记得教室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讲台上老师递来的那枚铜制书签。书签背面刻着"坚持"二字,在阳光斜照时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枚书签的主人公,正是三年前那个在市级作文竞赛中惨败的初中生。
记得初二那年秋天的黄昏,我攥着被揉皱的作文稿站在教务处门口。连续三周每天放学后留在教室修改稿件,窗台上的玻璃罐里积攒了二十三颗鹅卵石——每写完一千字就捡一颗。那天我穿着磨破的帆布鞋,裤脚沾着学校后巷潮湿的青苔,却怎么也等不到值日生开门。
"小夏妈妈来接你了。"值日生突然探出头喊道。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窗,我看见母亲举着碎花伞在雨幕中张望,她怀里抱着用塑料袋裹着的保温饭盒,饭盒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袋口往下淌。母亲总说我的写作是"不务正业",此刻她却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十五度。
颁奖典礼那日飘着细密的雨丝,礼堂穹顶的吊灯在潮湿空气里晕出光圈。当主持人报出我的名字时,膝盖突然不受控制地发抖,手心的汗把稿纸浸得皱巴巴的。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最后出口的竟是"谢谢"二字。
颁奖台下方有团晃动的影子,我下意识转头,却看见母亲举着伞站在第三排过道。她今天的碎花衬衫被雨水洇成深色,发梢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我突然想起上周修改到凌晨三点时,她悄悄放在我桌角的桂圆茶,茶汤表面浮着几片干枯的桂花瓣。
后来在作文讲评课上,语文老师突然走到讲台中央。他摘下老花镜擦拭镜片,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枚铜制书签:"这是小夏同学参赛稿的批注。"阳光穿过教室玻璃,在书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原来我那些被退回七次修改的稿件,每页都夹着老师用红笔写的批注,从"比喻生硬"到"结尾突兀",密密麻麻的朱砂字像雨后的苔藓,在稿纸上蔓延生长。
那天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的报刊亭遇见卖糖画的张伯伯。他正在给几个孩子画龙凤呈祥,铜勺里的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蜿蜒的金线。"小姑娘,要不要试试自己画?"他递给我半块琥珀色的糖块。当我的小拇指无意间蹭到糖浆时,张伯伯突然说:"写作文就像熬糖浆,急不得。你看这糖画,得先温火慢熬,等糖浆慢慢变稠,才能画出龙鳞的纹路。"
如今我的书桌上依然摆着那枚铜制书签,每当提笔写作时,金属表面细微的划痕就会在阳光下闪烁。三年前的雨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而那个在颁奖台上手足无措的女孩,早已学会在生活的褶皱里寻找光亮。上个月收到省作文竞赛入围通知时,我特意买了两份桂花糖藕——给当年在雨里等我回家的母亲,和那位在批注里默默守护的语文老师。糖藕的甜糯在舌尖化开时,我忽然明白,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稿纸,原来都是时光馈赠的糖霜,轻轻覆盖在成长的路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