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爬山虎又绿了,斑驳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我站在课桌前整理书包,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也是这样湿漉漉的清晨,我第一次触摸到时光的纹路。
那时我总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总爱转笔的周小北,右手边是永远带着薄荷糖的林晓雯。数学老师喜欢在晨读前布置"今日一题",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灰西装上。记得第一次解出几何题时,我举着草稿纸冲向讲台,却在转身看见林晓雯偷笑时慌忙缩回手——原来在老师眼里,解题的兴奋和课桌下的踢 đá bóng同样稚嫩。
课间操时操场上的梧桐树会沙沙摇晃,树影在我们单薄的白校服上跳格子。周小北总说他的球鞋能踩碎蚂蚁,却总在体育课偷懒躲在树荫下。有次他藏在篮球架后偷看女生跳皮筋,被班主任发现时,他举着半块桃酥装作捡废品,结果桃酥渣掉进水泥缝,粘在运动鞋上像块顽固的补丁。
最难忘是初二那年冬天,父亲从外地调来县城工作。他带着我搬进老城区的筒子楼,昏黄的楼道灯总在凌晨三点忽明忽暗。某个雪夜我高烧到39度,父亲背着我冲进急诊室,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没来得及吃的冷掉的包子。护士扎针时,我看见他手背上结着冻疮,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细纹。
周末我们会去城隍庙后面的旧书摊淘宝。褪色的《安徒生童话》里夹着泛黄的纸条,某位前主人用蓝墨水写着"愿所有女孩都能成为海的女儿"。周小北总把《冒险小虎队》藏在书包夹层,却在考试前夜偷看被老师没收。我们蹲在石阶上看老爷爷用铜铃串起冰糖葫芦,糖稀滴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初三开学那天,林晓雯的座位空了。听说她随父母去了南方,临走前塞给我一罐风干的橘子皮,说晒过阳光的橘子能解乡愁。周小北在毕业册上画满歪歪扭扭的篮球,篮球架的位置正好在他名字下方。而我的校服第二颗纽扣,永远别着那枚从旧书摊捡到的铜铃。
如今站在教学楼的连廊上,看爬山虎的新芽爬上砖墙,忽然明白少年时代的美好不在惊天动地,而在晨光中翻飞的粉笔灰,在课桌缝隙里藏了三年的橡皮,在急诊室走廊尽头那盏永远为我亮着的灯。那些被时光揉碎的瞬间,像散落在掌心的星星,当我们学会轻轻捧起,就能看清生命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