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穿透老槐树的枝桠,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跃。我总爱趴在二楼的木窗边,看楼下孩子们追逐着纸飞机奔跑,那些歪歪扭扭的飞机掠过晒得发烫的柏油路,在暮色中划出细碎的金色弧线。母亲端着搪瓷缸从巷口归来时,总会在台阶上驻足,望着那些蹦跳的身影露出会心的微笑。
童年的时光像青杏般青涩却充满惊喜。记得每个周末清晨,巷子口的梧桐树下都会聚起一群孩子。我们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起"楚河汉界",用石子当棋子,用槐树叶当扇子。阿明总爱扮作将军,把棋盘画得方方正正,却总被李姐用树枝戳得满头包。当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母亲会拎着装满冰棍的竹篮出现,竹篮里的红糖冰棍在暑气中泛着琥珀色的光,甜味混着蝉鸣在舌尖化开。
最珍贵的记忆藏在老宅的阁楼上。那间堆满旧书的阁楼,木梯吱呀作响时会惊醒藏在书页间的蚂蚁。我常和姐姐举着玻璃瓶在梁木间寻找这些小生灵,看它们用触角拨弄碎屑,在瓶底筑起细小的巢穴。父亲留下的旧钢笔躺在书箱夹层里,笔帽上的绿漆早已剥落,但每次擦拭都能看见内壁刻着的"1983"字样。这些泛黄的物件像时光的琥珀,封存着父辈的青春。
童年的游戏里藏着成长的密码。学骑自行车那日,父亲扶着后座的手突然松开,我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桂花丛。膝盖上的伤口渗着血,却还是咬着牙把车扶起来。母亲用红绳在车把缠上布条,说这样摔了就不会再流血。如今想来,那些跌倒的瞬间教会我的,比平衡车更珍贵的是如何在生活的颠簸中保持站立的姿态。
暮色渐浓时,老槐树的影子爬满院墙。楼下孩子们的游戏声渐渐隐入夜色,母亲在厨房熬煮着枇杷膏,蒸汽氤氲了玻璃窗上的霜花。我忽然明白,童年不是需要急于品味的青杏,而是需要慢慢发酵的梅子酒。那些散落在时光褶皱里的细碎光斑,终将在岁月的窖藏中酿成琥珀色的永恒。
窗外的月光漫过木格窗,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河。我轻轻摩挲着旧钢笔的凹痕,笔尖残留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或许真正的童年从不需要刻意回味,它早已化作血脉里的纹路,在每个孤独的夜晚,将我们温柔地引向记忆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