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时,我又一次在作文纸上画了满纸的波浪线。数学考试卷上的红叉刺得我眼眶发酸,书包里那本皱巴巴的作文本还夹着上周的退回记录,老师用红笔写的"内容空洞"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扎进心里。
那天放学后,我攥着作文本蹲在走廊拐角。夕阳把水泥地染成蜂蜜色,远处传来值日生拖地时竹扫帚的沙沙声。作文本里夹着张泛黄的旧报纸,是爷爷在世时剪下的《朱自清背影》剪报。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图书馆撞见的场景: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临摹《兰亭序》,宣纸上的墨迹洇开时,他竟哼起了《青花瓷》的调子。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绕道去老城区的旧书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店主是个驼背的老先生,正用放大镜校对线装书。我指着《汪曾祺散文集》问:"您觉得写事最要紧的是什么?"老人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汪老说,要像老舍写济南的冬天,连地上的干枯槐树都要数清有几根。"
那天下午,我带着新买的速写本来到护城河。柳条在风中摇晃,河面浮着几片红枫。我蹲在石阶上画了半小时的倒影,突然发现石缝里钻出株野雏菊,金黄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笔尖在作文本上沙沙游走时,我写下:"护城河的倒影会骗人,说河是青的,其实是蓝的,因为云朵掉进水里就变颜色了。"
月考作文发下来那天,我特意把作文本翻到最末页。老师用蓝色钢笔批注:"小作者在'护城河'三个字后加注'护城河是城砖砌的,但倒影是云朵砌的',这种比喻让故事有了层次感。"夕阳透过教室玻璃斜照进来,我看见作文本空白处画着朵歪歪扭扭的雏菊,花瓣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墨点。
现在每当我提笔写作,总会想起那个蹲在石阶上的下午。原来写事就像在碎玻璃上描花,要先把心切成无数块,再一片片贴在故事里。上周的作文终于通过了,老师把我的范文贴在教室后墙,旁边还贴着汪曾祺先生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灰布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像极了那个在旧书店对我眨眼睛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