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我望着讲台上那道被岁月磨平的讲台边沿,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时我攥着转学通知单站在校门口,是张老师用沾满粉笔末的手替我拂去衣襟上的灰尘,从此便与这方讲台结下不解之缘。
记得初二那年数学月考失利,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张老师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特意在放学后留下我。她将保温杯里的姜茶推到我面前,自己却捧着教案本在台灯下批改作业。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鬓角镀上一层银边。"你看这道几何题,"她突然抬头,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优美的辅助线,"就像人生总要有条看不见的线才能找到解题的钥匙。"那天她陪我算了三遍错题,直到暮色染红窗棂。后来每当我遇到难题,总会想起那盏不眠的台灯,想起她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的思维导图。
最难忘的是初三那年深秋的暴雨。我因急性肠胃炎住院,连续一周缺席考试。返校那天,张老师特意提前两小时到校。推开教室门,发现课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张模拟卷,每道错题旁都标注着详细的解题步骤。更让我意外的是,她把我的座位从最后一排调整到第三排,说"离老师近了才能随时提问"。那天她穿着深蓝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却把保温桶里的鸡汤热了又热。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清晨五点就到校,在空教室里模拟授课,只为让我跟上进度。
去年教师节回母校,意外发现张老师办公室墙上挂着泛黄的"三尺讲台育桃李"书法作品。她正戴着老花镜批改作文,桌角堆着十几种不同颜色的批注笔。"现在的学生啊,"她笑着展示我当年写过的周记,"当年你总在扉页画小太阳,现在孩子们都爱用荧光笔写彩虹。"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她忽然轻声说:"记得有个学生家长曾送来锦旗,说孩子考上重点大学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眼角的皱纹里跳跃,仿佛当年那个在台灯下批改作业的身影穿越了时光。
如今每当我站在讲台上,总会不自觉地调整姿势——就像当年张老师教我的那样。粉笔与黑板碰撞的沙沙声里,我常想起泰戈尔的话:"不是槌的打击,乃是水的载歌载舞,使鹅卵石臻于完美。"教育何尝不是这般?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润物无声的期待,是穿越时空的守望。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鬓角,那些被教案压弯的脊背,那些在作业本上晕开的茶渍,都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灌输,而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照亮。
暮色渐浓,晚自习的铃声即将响起。我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明白感恩从不是单薄的节日馈赠,而是将老师的期许化作前行的星火,让这份温暖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生生不息。就像张老师常说的:"教育是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当我们学会用老师教给我们的方式去传递光与热,便是将感恩的种子种在了时光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