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总爱趴在窗台上数楼下的梧桐叶。十二岁那年的阳光像蜂蜜般粘稠,把教室后墙的日历染成暖金色。当手指触到校服第二颗纽扣时,我忽然发现生命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清晨的露珠从叶脉滚落,又像深秋的银杏叶在掌心沙沙作响。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班主任把"班长"的绶带系在我颈间。从此书包里除了课本,还多了张写满待办事项的便利贴。记得第一次组织班委会议时,我的声音在发抖,攥着粉笔的手心沁出薄汗。当小胖把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扫进簸箕,当阿琳主动替发烧的课代表补课,我忽然明白这抹红色绶带不是荣耀的勋章,而是责任的种子。就像爷爷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枝桠间挂满露珠时,才真正懂得如何守护每片叶子。
数学月考后的黄昏,我独自留在空教室改错题。草稿纸上的红叉像跳跃的火苗,直到看见最后一道几何题被铅笔轻轻勾出辅助线——原来阴影部分的面积可以拆解成三个已知图形。那天我抱着作业本冲进办公室,夕阳把玻璃窗熔成金色流体,映着老师惊喜的眼神。原来十二岁的我多出了把钥匙,能打开逻辑的锁孔,让抽象的公式在脑海中具象成会跳舞的积木。就像拼装乐高时,找到正确的零件才能让城堡稳固矗立。
深秋的运动会前夕,我跟着校医学急救知识。当小美在接力赛摔倒时,我按照课本步骤帮她清理伤口,发现她手臂的淤青和我的校服颜色一样深。那天我们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听窗外的银杏叶扑簌簌地落。我忽然懂得,成长不是单行道,而是无数双交织的手掌。就像奶奶纳的千层底,每一针都连着前人的温度,又为后来者铺就新的纹路。
如今站在初中走廊的转角,我依然能听见十二岁那年的蝉鸣。生命里新增的不仅是责任与智慧,更是对世界的温柔凝视。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晨读,被橡皮擦磨亮的公式,被春风卷起的草稿纸,都成了时光长河里的粼粼波光。或许成长就是这样,当我们在年轮里刻下新的印记时,也会让过去的自己永远鲜活在某个夏日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