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我望着走廊尽头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那时我刚转学到这所乡村中学,在教室后排偶然撞见她蹲在墙角,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往书包里塞发霉的馒头。
"这是第几次了?"我鬼使神差地蹲下来,看见她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褪色的蓝布包。她抬头时,我注意到她左耳垂上缺了块月牙形的肉,像是被什么钝器生生扯去的。那天我们聊起她家离学校二十里山路,每天要步行三小时,书包里总装着给弟弟治胃病的药。
真正认识她是在深秋的语文课。当其他同学在背诵《岳阳楼记》时,她突然举手:"老师,'先天下之忧而忧',如果家里揭不开锅,哪个读书人还顾得上忧国忧民?"全班哄笑中,她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给村里孤寡老人送药的时间表。原来她每天除了上学,还要帮母亲照料五个留守儿童,周末背着药箱走家串户。
最冷的那年冬天,我发现她总在课间躲在厕所隔间写作业。透过门缝看见她跺着冻裂的脚,就着洗手台上的台灯,就着隔间里漏进来的微弱光线。有次她突然塞给我两颗水果糖,糖纸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她说这是去镇上卖竹编赚的。后来才知道,她每天放学后要帮父亲赶制竹筐,手指关节肿得像发酵的面包。
真正让我震撼的是初二那场全县作文比赛。当她的作文《山那边的光》在礼堂宣读时,我看见她攥着稿纸的手背暴起青筋,却始终挺直脊梁。文中写道:"山雾再浓,只要心里有灯,总能摸到出山的路。"这篇作文后来被选进省青少年文学集,颁奖那天她穿着母亲改制的旧棉袄,站在台上却像棵笔直的青松。
去年教师节回母校,特意去她家走访。土坯房里飘着草药的苦香,八岁的弟弟正在写作业,墙上贴满她手绘的用药指南。她父亲蹲在门槛上编竹篓,粗糙的掌心有我们班同学送的护手霜印痕。她端来刚蒸好的红薯,突然说:"上次你说想当医生,记得帮我问问大学有没有助学金。"窗外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那些蜿蜒的山路,终于要通向更广阔的天地。
此刻望着走廊里依然佝偻的身影,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独自跋涉。她教会我,生命的光亮不在于追逐阳光,而在于成为别人的光。就像她书包里永远备着创可贴,就像她笔记本扉页写着"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那些在困境中依然选择温暖他人的瞬间,才是青春最动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