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我踩着露水未干的青石板路走进小南湖。湖面像一块刚打磨过的黑曜石,泛着幽幽的波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奶奶说这里曾是古代的漕运码头,我蹲在石阶边观察水面倒影,忽然发现几尾红鲤正跃出水面,搅碎了一池星子。
沿着环湖栈道往东走,垂柳的绿荫逐渐浓密。叶片间漏下的光斑在青苔斑驳的栏杆上跳跃,惊起几只白鹭。奶奶指着柳树下的石碑说:"这是明代的'护湖亭'遗址,当年船工们歇脚的地方。"我伸手触碰斑驳的碑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六百年前船工们粗糙的掌纹。转过石碑,荷塘突然闯入眼帘,粉白的花瓣在晨风里轻颤,蜻蜓停驻在尖尖小角上,像在等待某个古老的约定。
正午的阳光把湖面晒成碎金,我们租了条乌篷船。船桨拨开浮萍,水草在船底轻轻摇曳。奶奶教我辨认湖中的"水八仙":眼见草浮在水面像片绿绸缎,水芹的嫩芽卷成小问号,而紫背浮萍的倒影在波纹中碎成万花筒。船经过一座石拱桥时,桥洞里突然窜出群鱼,鳞片折射阳光,如同撒了一把碎钻。船娘哼着小调收起船桨,说这桥是乾隆年间为便利漕运而建,桥墩下还藏着当年沉船的龙骨。
午后我们寻访湖畔的"古井亭"。井口青苔覆盖,木栏上刻着"天赐甘露"四个字。奶奶用竹筒舀起井水,清冽的甘泉滑过喉头,带着山泉的凉意。井边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几段褪色的红绸带,据说是旧时姑娘们祈求姻缘时系的。我们坐在石凳上剥莲蓬,莲子滚落草席的声响惊醒了打盹的狸花猫,它跃上井栏时碰掉了半片枯叶,飘进井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暮色初临时分,我们沿着芦苇荡往回走。夕阳把水面染成琥珀色,晚风送来远处渔歌的余韵。芦苇丛中忽然传来清脆的鸟鸣,奶奶说那是白鹭的求偶声。我们蹲在观鸟台上,看夕阳把白鹭的影子拉得老长,它们掠过水面时,惊起层层金色的波浪。远处灯塔亮起,橘色的光晕笼罩着整片水域,湖面倒映着晚霞与灯光,像打翻了一盒水彩颜料。
归途经过卖菱角的阿婆,她竹篮里青菱泛着水珠,菱角壳上还沾着晨露。我们买来两串糖葫芦,坐在老柳树下分食。糖葫芦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和着晚风里的荷香,竟比白日里更添几分清甜。奶奶指着天际渐次亮起的星星说:"你看,这湖就像块会呼吸的玉,把日月星辰都收进怀里了。"
暮色四合时,我们踩着湿润的晚风走出小南湖。回首望去,湖面已笼上薄雾,只有灯塔的微光在烟波中明灭,如同穿越时空的萤火。背包里装着莲蓬、菱角和糖纸,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成记忆的拼图,让我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老话:"湖水会记住所有经过的人,就像年轮记得树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