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在燥热的空气里此起彼伏。我蹲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盯着数学试卷上鲜红的"58"分,汗水顺着脊背滑进校服领口。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热浪卷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玻璃。
三天前的情景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那天下午,我抱着书包往家走时,看见校门口蹲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她膝盖上沾着泥点,右手腕缠着纱布,校服下摆沾满草屑。我下意识想绕开,但余光瞥见她脚边散落着几块碎玻璃,正折射着刺眼的光斑。
"需要帮忙吗?"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女孩抬起头,露出被晒得通红的脸庞,左眼角还贴着卡通创可贴。原来她在雨中捡到摔碎的保温杯,碎片划伤了手腕。她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蝇:"同学,能借我纸巾吗?"我这才注意到她校服袖口磨得发亮,像被时光啃噬过无数遍。
那天傍晚,我蹲在医务室门口等她包扎。她把保温杯碎片装进塑料袋,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蝴蝶。护士姐姐用碘伏消毒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谢谢你。"那双手冰凉潮湿,却让我想起母亲照顾发烧时的温度。原来善意真的会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落在某个需要温暖的角落。
此刻教室里的阳光斜斜切过讲台,粉笔灰在光束里起舞。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二次函数图像,我的视线却黏在窗外梧桐树上。那个总在角落里写作业的瘦高女孩,此刻正踮着脚尖够树杈上的蝉蜕。她校服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却依然保持着专注的姿势。
突然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转身看见邻桌的小林递来半瓶矿泉水,瓶身上还留着温度。"上次你帮我捡文具盒,我攒的。"他挠挠后脑勺,露出被橡皮擦磨红的耳朵尖。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响。
放学的铃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我背着书包经过医务室时,看见那个总在角落写作业的女孩正踮脚够树杈上的蝉蜕。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倔强生长的向日葵。小林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刚从小卖部冰镇的,你上次说想喝。"
暮色中的校门口,三个影子渐渐重叠。我摸着书包侧袋里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那天捡到的碎玻璃,折射出的光斑在夕阳下依然明亮。原来善意就像这些细碎的玻璃,看似脆弱易碎,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折射出改变生活的光芒。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教室后排的蓝白校服。小林书包里常备着创可贴和纸巾,而那个总在角落写作业的女孩,作业本上的字迹渐渐变得工整。有时经过医务室,还能听见她轻声哼唱的童谣,像春日里最温柔的絮语。
现在每当我抬头望向梧桐树,总能看见树冠间闪烁的蝉蜕。那些曾经让我犹豫是否要伸手的时刻,最终都化作了掌心传递的温度。原来世界从不会亏待善意的种子,它们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长成照亮彼此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