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总爱趴在老槐树的树荫下翻看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青石板上,指尖轻轻拨弄着石缝中一株倔强生长的狗尾草。那时的我不懂,为何这株在石缝中挣扎的野草,会成为我成长路上最沉默的导师。
七岁那年的暴雨夜,我蜷缩在阁楼看窗外狂风撕扯着院里的梧桐树。雨水裹挟着断枝砸在瓦片上,像极了班主任在家长会上敲响的教鞭。"王雨桐,这次月考数学卷子又只有六道大题做对。"母亲攥着成绩单的手背泛起青筋,我却在窗台缝隙里发现了一簇被雨水压弯却依然挺立的狗尾草。它细弱的茎秆上还挂着水珠,却在泥泞中倔强地舒展着叶片。那天深夜,我第一次在日记本上写下:"我要像这株草,把根扎进最坚硬的石头里。"
初二那年,我在数学竞赛中连续两次铩羽而归。决赛前的深夜,我抱着被揉皱的草稿纸躲进操场角落。月光下,操场边的白杨树正在抽芽,新生的枝条在风中颤抖着寻找平衡。突然想起生物课上老师说过,树木在风雨中摇摆的幅度越大,次年抵御更强风暴的能力就越强。我抓起石块砸向树干,看着它剧烈摇晃后重新挺直的腰杆,把竞赛报名表重新塞进了书包。
高三的深秋,模拟考榜单像一把把利剑悬在教室后墙。我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看着前面那个曾与我并肩作战的座位空无一人。那天傍晚,我在实验楼后的紫藤花架下遇见转学生林晓。这个总穿着旧校服的姑娘,正蹲在墙角给被压弯的月季花重新固定支架。"你看这株花,"她指着花茎上缠绕的麻绳,"去年台风折断它的枝条时,我们用麻绳固定了伤口,现在它开出了比往年更艳的花。"我们相视而笑,把各自被揉皱的复习计划铺在落叶上,像两株根系缠绕的树苗。
高考放榜那天,我站在省重点高中的台阶上,望着操场上新栽的银杏树苗。阳光透过树冠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恍惚间又看见七岁那年的狗尾草。它已经长成半人高的野草,茎秆上还留着那年暴雨留下的伤痕,却在每个清晨都向着阳光伸展新叶。校门口卖糖葫芦的老伯说,这些树苗要等我们毕业才能开花,但此刻我忽然明白,成长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终点,而是像树木那样,在年轮中不断积蓄力量的过程。
如今每当我路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总会驻足观察那些正在抽条的树。春日里它们舒展的嫩芽,盛夏时摇曳的绿荫,秋日中飘落的黄叶,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故事:所有破土而出的生命,都曾穿越过黑暗的根系,在风雨中学会与阴影共舞,最终才能触摸到属于自己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