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街道还笼罩在薄雾里,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我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忽然看见路边的梧桐树下蜷缩着个佝偻的身影。老人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翻找塑料袋里的药片,褪色的蓝布衫沾着油渍,脚边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这样的场景我见过无数次,却总在某个瞬间被触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巷口的张婶早餐摊前永远排着长队。她的推车旁支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现磨豆浆五毛"。天还没大亮,她已蹲在巷子尽头的水泥井盖上熬豆浆,蒸汽裹挟着豆香漫过斑驳的砖墙。有次暴雨突至,她把刚出锅的油条塞进顾客怀里,自己冒雨跑回家取塑料布盖住蒸笼。这样的坚持持续了十二年,街坊们都说她熬的豆浆能照见人影。
隔壁单元的陈叔总在清晨五点半准时收垃圾。他推着三轮车挨家挨户询问,把可回收的纸箱单独捆扎。有回台风天,整栋楼被掀翻的广告牌砸中,他愣是徒手清理了整夜。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他蜷在楼道拐角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沾满灰尘的扫帚。社区主任后来给他颁了"环保卫士"的奖状,他却摆摆手:"顺手的事儿。"
最让我难忘的是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小王总是穿着沾满油渍的黄色制服,在晨光中来回穿梭。有次寒潮来袭,他裹着发硬的棉服把快递堆在屋檐下,自己蹲着分拣冻得发麻的包裹。除夕夜下雪,他踩着齐膝深的积雪给独居老人送药,回来时棉鞋冻成了两个硬邦邦的面包。后来大家发现他手机屏保是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父母站在土坯房前,身后是模糊的麦田。
暮色四合时,我常去街角的旧书店坐坐。店主老周把《平凡的世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书页间夹着泛黄的车票。他说这是年轻时给母亲买的最后一本小说,从此再没离开过书行。如今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用三十年前的算盘给老顾客记账。有次地震,书店的木质书架摇摇欲坠,他抱着典籍往安全处转移,手背被书页划出道血痕,却笑着说:"这些书比命金贵。"
城市像座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在无声转动。那些在晨雾中清扫街道的身影,在油烟里揉面发面的手掌,在暴雨中疏通管道的脊背,在寒冬里分拣包裹的肩膀,都在用最朴素的姿态书写着生命的高度。他们或许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却记得每个邻居的喜好;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把"责任"二字刻进了生活的褶皱里。就像老周书架上那本永远翻开的《平凡的世界》,在泛黄的书页间,无数个"孙少平"与"田晓霞"正借着平凡人的微光,照亮着彼此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