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屋檐上时,我正趴在窗边看对面楼顶的积雪。那些晶莹的晶体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被寒风吹得簌簌颤动。母亲端着姜茶进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笑着把茶杯放在窗台,转身去拿扫帚。
清晨推开房门时,整个世界都裹在银装素裹里。枯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却依然倔强地刺向天空。楼下的小黄狗在雪地里刨出一个个小坑,爪印里嵌着亮晶晶的冰碴。我赤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演奏一首冬日的交响乐。远处公园的假山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仿佛沉睡的巨人。
父亲带着铁锹来铲车棚前的雪。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安全帽的红色带子上。"今年冬天的雪特别沉,"他擦着冻红的鼻尖说,"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三天。"我蹲在旁边帮忙,铁锹与地面碰撞的声响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父亲突然说:"你小时候下雪天,非说雪人是戴眼镜的。"我噗嗤笑出声,想起那个裹着棉袄在雪地里转圈的小人儿,红扑扑的脸蛋冻得通红。
学校里的雪积了半尺深。同学们像一群欢快的小企鹅,踩着积雪蹦跳着去上课。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白发的发梢沾着雪花,她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今天我们上《冬》的赏析课。"教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玻璃窗上的冰花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后排的男生偷偷传纸条,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雪人。
午休时我和同桌在操场打雪仗。鹅毛大雪中,我们追逐着滚动的雪球,笑声惊动了树梢的麻雀。小雪球砸中对方肩膀时,能感受到雪水瞬间融化的刺痛。突然有人喊:"看!那棵松树在发光!"抬头望去,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松针上的冰晶像无数小棱镜,把阳光切成细碎的金粉。
傍晚的雪开始变稀疏,细碎的雪花像下饺子般飘落。卖糖葫芦的老伯支起摊子,竹签上的山楂裹着糖衣,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我买下两串糖葫芦,糖丝在齿间拉出清脆的响声。街角传来孩童的嬉闹,不知是谁家孩子在放雪炮,银色的纸筒炸开时,雪雾中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塑料玩具。
夜幕降临时,积雪已经积了半尺多深。路灯把雪地照得像撒了层盐,行道树在雪幕中投下巨大的剪影。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看见流浪猫蹲在雪堆旁,它用爪子刨开积雪,露出半个冻硬的鱼骨头。我蹲下身,看见它冻得发紫的鼻头,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这场雪最终持续了四天三夜。第七天清晨,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垂挂的冰棱像水晶吊灯般摇摇欲坠。母亲把晾在阳台的棉被拍打时,雪水顺着晾衣绳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我站在窗前,看融雪顺着屋檐流成蜿蜒的小溪,听见远处的冰面开裂声,像大地在发出春的叹息。
这场雪带来的不仅是银装素裹的美景,更让城市暂时卸下了喧嚣的伪装。人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分享,连流浪猫都得到了更多投喂。当最后一片雪花融化时,我忽然明白,雪不仅是冬天的信使,更是连接人与人之间的纽带。那些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终将在春天化作滋养大地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