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裹挟着热浪扑进窗户时,我正坐在飘窗上等快递。手机屏幕显示"正在派送中",可连续三天都只有物流信息在机械地跳动。第四天清晨,门铃突然炸响,我揉着眼睛拉开猫眼,却看见一个裹着褪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猫的纸箱。
"您是住在302吗?"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地址分明是隔壁单元的,而我的快递单上分明写着"602室"。纸箱被汗水浸得发软,塑料封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可能搞错了。"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在转身时撞翻了窗台上的玻璃杯。碎裂声惊动了整栋楼,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询问声。中年男人尴尬地挠着后脑勺,从工装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登记簿,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整栋楼的住户信息。
"让我再确认一下。"他蹲在楼道口翻找,阳光透过他的工装下摆,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动的阴影。我这才注意到他左臂缠着绷带,工装后背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维修组-张建国"。当他的目光与我的视线相撞时,我突然想起上周三下午,这位总在楼道里穿梭的维修工,曾蹲在602室门口修好我家的漏水水龙头。
"您家是602室吧?"他突然抬头,绷带下露出结痂的伤口。我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快递纸箱,指节泛白。他接过纸箱时,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碘伏的苦香。
"您怎么知道..."话没说完,纸箱里的东西已经倾泻而出。褪色的明信片、干枯的野花标本、用牛皮纸包着的旧钢笔,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信笺。信纸边缘卷起毛边,字迹却工整得像印刷体:"小夏,上个月修好水龙头时,发现您窗台上的茉莉开了。今天特意绕路送来,希望这些能让你想起春天的味道。"
楼道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我蹲在满地纸箱中,指尖抚过信笺上"张建国"三个字。突然发现明信片背面贴着张泛黄的剪报,1998年某报登载着"暴雨夜维修工守护居民"的新闻,配图里正是这位穿着旧工装的男人,怀里抱着抢修工具冲进雨幕。
那天傍晚,我抱着纸箱追到小区门口。暮色中的张建国正在给电动车充电,后座绑着个鼓鼓的帆布包。"这是老家寄来的腌菜,您尝尝看。"他说话时,绷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我们坐在长椅上分食腌菜,他讲起年轻时在建筑工地被钢筋划伤的往事,讲起女儿出嫁时偷偷塞给他的新工装,讲起每个深夜巡楼时,总会在602室窗台放支野花。
后来我们成了楼里最熟识的邻居。他会在雨天给我送备用雨伞,我会在他女儿生日时寄去手绘贺卡。去年冬天,我收到个裹着防寒膜的包裹,里面是支擦得锃亮的钢笔,笔帽上刻着"赠小夏,勿忘茉莉香"。如今这钢笔依然躺在我的书桌上,每当墨水在纸上晕开,总能看见那个暴雨夜冲进雨幕的背影,看见信笺上未干的墨迹,看见生活最温情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