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在操场上,我站在跑道边数着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三年级的秋季运动会已经进行了两届,但这次八百米决赛时,我右膝传来的刺痛感,让我在颁奖台上攥紧的掌心里渗出了汗珠。
赛前两周的训练让我对这片红色跑道有了更深的感情。每天放学后,我和小林、阿杰会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加练。记得第三次交接棒训练时,阿杰的接力棒突然脱手飞向观众席,我们三个在夕阳下追着那根银色金属棒跑过三个弯道,直到从传达室老师手里捡回。那天我们蹲在跑道旁吃冰棍,小林突然说:"咱们要是能在决赛时把接力棒都跑进赛道里,就请老师吃这个。"我咬着吸管笑出了声,却没注意到阿杰偷偷抹了抹额头的汗。
正式比赛前三天,体育老师把接力棒交到我手里时,金属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冷战。这枚刻着"2023届"的接力棒比普通号码牌重了整整两克,却因此成了班级最抢手的"传家宝"。我们每天放学后的训练从四百米逐渐加到八百米,阿杰的右脚开始出现老茧,小林总在冲刺时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而我膝盖的旧伤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每当有人摔倒,看台上总会爆发出"加油"的声浪,就像此刻主席台上的广播正在倒数:"最后一名参赛选手就位!"
决赛当天清晨,细雨在红色跑道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我们班被分在第三道,这意味着要同时应对左侧的对手和右侧的弯道。发令枪响的瞬间,我握紧接力棒的手心沁出薄汗,余光瞥见小林在起跑时被钉鞋勾住了鞋带。这个意外让原本领先的对手突然反超,但阿杰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在第二弯道完成了对第二名的超越。当接力棒传递到我手中时,雨丝已经打在脸上,我听见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小满加油"。
最后三百米成了意志的较量。我的右膝在过弯时突然抽搐,像被火蚁叮咬般钻心的疼。但阿杰的呐喊声穿透雨幕:"记得冰棍的承诺!"我咬住牙关调整呼吸,在最后一圈超过了三名对手。冲过终点线时,电子屏显示的成绩是3分28秒,比去年快了整整十秒。颁奖台上,班主任把接力棒轻轻放回我掌心,金属表面映出我们三个沾着泥点和汗渍的笑脸。
颁奖仪式结束后,我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阿杰的膝盖贴着膏药,小林正用校服袖子擦着阿杰脸上的雨水。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接力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突然想起训练时总说"把接力棒都跑进赛道里",原来真正的含义是——当有人跌倒时,有人会伸手搀扶;当疼痛袭来时,有人会递来冰凉的鼓励。
现在这枚接力棒安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金属铭牌上的划痕记录着三个少年在秋日里共同奔跑的轨迹。每当翻动课本时,那些在跑道上飞驰的午后就会从纸页间溢出来,提醒我人生就像接力赛,重要的不是独自冲刺的瞬间,而是传递温暖与坚持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