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教学楼前的樱花树已悄然绽放。粉白花瓣裹着露水簌簌飘落,像被揉碎的云霞铺满石阶。值日生蹲在花树下捡拾花瓣,说是要做成书签夹在课本里——毕竟每年春天,总有人把落花当信物偷偷夹进同学作业本,让墨香混着花香在扉页间流淌。
初春的体育课总带着青草的腥气。男生们光着膀子追逐风筝,红蓝相间的布料在风里翻飞,把天空割裂成碎片。女生们躲在紫藤花架下写生,铅笔与橡皮的摩擦声里,画纸上渐渐浮现出教室后墙爬满的爬山虎。生物老师会带我们解剖柳枝,看那些细如发丝的导管如何运输春天的汁液,让新抽的嫩芽顶开龟裂的泥土。
蝉鸣初起时,操场边的梧桐树开始爆出青果。物理课代表把铜铃挂在树杈上,说这是天然的"自然音阶",等蝉声与铃声共振时,能听见整个夏天的频率。午休时总有人翻墙到操场东角的竹林,摘下带着晨露的竹叶,用叶脉盛装山泉。数学老师常在此时抱着教案经过,白衬衫被汗水洇出浅浅的汗渍,粉笔灰沾在鬓角,像给鬓发镀了层银边。
雨季来临时,教学楼顶的避雷针会与云层对话。地理社的学长带着我们用塑料盆接雨水,测算出这场暴雨相当于给操场铺了三米深的水。音乐教室的钢琴被搬进走廊,琴键在雨声中泛着幽蓝的光。当雷声滚过天空,总有人从窗台抛下纸飞机,看它们载着湿漉漉的纸屑,在雨幕里画出银色的轨迹。
秋分那日,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语文老师踩着满地银杏叶上课,说这是"金色讲台"。文学社在图书馆天台办诗会,有人把枫叶夹进诗集当书签,有人用枯枝在水泥地上写俳句。生物实验室的显微镜下,枫叶的叶脉像极了电路图,而落叶在玻璃皿中蜷缩成婴儿的拳头,仿佛随时会重新舒展成春天。
深秋的运动会总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跨栏选手的白球鞋沾满银杏果,铅球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当最后一名同学跌跌撞撞冲过终点线,看台上会爆发出比秋日晴空更响亮的欢呼。夕阳把跑道染成琥珀色时,总有人捡起被遗落的红领巾,轻轻系在香樟树的枝头。
初雪降临的清晨,整个校园变成巨大的水晶球。值日生扫雪时发现石阶缝里钻出了野草,嫩绿的芽尖顶着残雪,像在给冬天写道歉信。美术教室的画架上,有人把雪景画成水墨,有人用丙烯颜料调出淡紫色的天空。当第一片雪花落在物理老师的白大褂上,他转身写下板书:"雪的晶体结构"。
期末考试前夜,月光把教学楼照得发蓝。自习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像无数蝴蝶振翅。有人用修正液在草稿纸上画樱花,有人把橡皮削成小船模样。当晨光刺破窗帘,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像给整个教室撒了层金粉。交卷铃声响起时,走廊尽头的玉兰树已经鼓出青涩的花苞,预示着下一个春天的故事即将开始。
四季轮回中,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袖口、被露水打湿的课本、被雪水浸透的围巾,都成了时光的注脚。当梧桐叶再次铺满石阶,我们会发现,原来每个季节都在为下一个季节积蓄力量,就像校园里永不凋零的樱花,总在花落时孕育新的花苞。